当少年再次醒来时,已是一日后。此时少年缓缓睁开眼,望着头顶焦黑且残破的房顶,感受着身下的土炕,以及白色棉布缠绕包扎的伤口,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得救了,并且被暂时安置在村庄里的某一户人家里。
“小妹......”,少年呢喃道。
一名在门口看守的灵符天宗弟子反应过来,对屋外正在交谈的众人禀告道:“宋师伯、吴师叔,那个男孩醒了”
“哦?吴师弟,就是你救下的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吗,听你说这孩子身怀中品雷灵根?”宋凌云淡淡开口询问道。
吴启赶忙回应道:“是啊,宋师兄,我先开始也只是着实看着两个孩子可怜,兄妹俩被蛮子下此毒手,抱着能救则救的心态施以援手,但是在后续为男孩探查身体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孩子竟然具备灵根,还是非常符合我灵符天宗的雷灵根。虽然灵根品质只是中品,但我这不是想着师兄您可是传说中的天品雷灵根,由您来给这孩子再看看,说不定比师弟我检测的更加准确,也是这孩子天大的机缘嘛,呵呵。”
“那就进去看看吧”,宋凌云说完便一马当先走入破屋内,还不等少年开口,便坐到床边伸手搭在了少年的手臂上,闭上眼睛细细感应起来,吴启以及灵符天宗其他弟子也都陆续进屋,想要看看这个“好运气”的少年,毕竟如果能被宋师兄/师伯看中,那可真是一飞冲天,鱼跃龙门了,甚至有些弟子想到此处竟有些羡慕这孩子。
片刻之后,宋凌云放下少年的手臂,沉吟片刻对屋内众人说道:“确实是中品雷灵根,并且是中品偏上,快要突破至上品雷灵根,精神力强度也不错,看骨龄约莫12岁左右,身子相对于这个年龄过于孱弱,不过后续好好调养,倒也无伤大雅。”
“吴师弟,你倒是为宗门又寻了个好苗子啊,要记你一功了,呵呵”,宋凌云淡淡道。
吴启连忙回复道:“不敢、不敢,宋师兄,这只是举手之劳,再说为宗门发掘人才本就是每个弟子分内之事,师兄你带队追杀蛮族,已经成功剿灭入境的7支骑兵队,且弟子们无一人伤亡,师弟我只是做做后勤辅助,怎敢提功劳呢?”
此时屋内其他弟子也赶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宋师兄/师伯这次真是劳苦功高,师兄您这次拦截蛮族骑兵使用的神霄天雷决,实在是让师弟我叹为观止啊,漫天神雷下,蛮族骑兵们弹指间灰飞烟灭!师兄,您这神霄天雷决怕不是已经修炼到大成境界了吧?”
“只是对付一些没有修为的凡人,本身就是派来送死的,没什么可自夸的。倒是吴师弟您也不用过于自谦,我自会秉公向执法堂长老们禀告本次任务各位同门弟子的表现和功绩。”宋凌云摆摆手说到。
见宋凌云如此,吴启和众弟子均躬身称:是。
宋凌云沉吟片刻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定,对着吴启说道:“此子倒也算是个可塑之才,正好我近十年来也未再收徒,先让此子当个宗门记名弟子,等什么时候晋升到凝神境,我再正式收他为徒吧。”三言两语间,土炕上的少年命运便如此被确定下来,虽然此时少年只想询问自己的小妹在哪里,但是看到满屋的仙家人物齐聚一堂,也唬的他不敢轻易开口打断仙师们的谈话。
听到最后,仿佛仙师们决定要收他为徒,少年不禁有些思绪纷飞,我二狗子也成仙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宋凌云淡淡的声音,将少年从仗剑天涯,飞升成仙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有点害怕、又有点自卑的小声回道:“仙师在上,小人名为二狗子。”
宋凌云有点不悦道:“姓名!”
少年更害怕了,弱弱的说道:“不敢欺瞒仙师大人,小人姓赵,爹娘还未来得及给小人取大名便去世了,村里的人就随着我爹娘一般喊我的小名狗儿,因家中排行老二,久而久之就有了个二狗子这个名字”。
原本村里叫猫儿、狗儿的孩子挺多的,平常大家互相称呼也不觉得局促,但现如今如此多仙师在上,想到自己未来也有可能成为仙人,报出这样的名讳来,少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看来他也清楚这些小名的含义。
众人沉默了,宋凌云似乎也不想继续猫儿、狗儿的话题。此时,少年再次开口小声询问道:“各位仙师在上,小人的小妹现今在何处?”
听到此话,宋凌云侧头看下吴启,吴启躬身回复道:“那女孩在隔壁由女弟子包扎伤口,因为箭矢射断了她的肩骨、经脉,虽然我已经第一时间治疗接骨,但是因凡人之躯无法服用修士的疗伤丹药,所以大概率在康复后,她的左臂可能无法自如活动,且肩膀处的疤痕.....”
“好了,把那孩子带过来吧“,宋凌云打断了吴启继续对女孩病情和后续康复的叙述,对宋凌云来说这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毕竟对于修士来说,凡人的生命过于短暂而脆弱,无论是精彩或是痛苦的过完这一生,他并不在意。
少年在听到吴启介绍到一半时,就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着坐起来,“一定还有办法的,仙师大人,一定还有办法的,小妹还那么小,她的手不能这样废了!”众人沉默着,房间里只剩下少年凄惨的哀求声。
宋凌云站了起来,冷淡道:“好了,此间事了,大家休息一晚,明早我们返回宗门复命,凉州后续事情交给当地官府处理!”众弟子躬身领命,随着宋凌云相继离开,吴启回首望了少年一眼,轻叹了一口气,吩咐了一名女弟子将女孩抱了过来,放在少年旁边。女孩经过吴启治疗后,外伤已经无碍,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显得极为惨白,很难想象一个六岁大的孩子,小小的肩窝竟有一处枪杆粗的撕裂状伤口。
其实吴启心里也暗自奇怪,按道理来说两个孩子受此重伤,本该很快就失血而亡,就像此处其他重伤村民一样。此次袭扰凉州的蛮族骑兵虽然都是些送死的炮灰,没有修士随队,但蛮族骑兵天生神力且极为善射,他们射出的弓箭配合破甲棱形箭头,射中后形成的血洞,以凡人的体魄根本无法止血,吴启在赶到两个孩子的面前时,分明感受到两个孩子伤口处的经脉、血管已经初步愈合,阻止了继续出血,否则以这两个孩子的身体,绝无半分可能活到他的到来,甚至吴启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说不定没有他的救治,这两个孩子最终也能自己挺过来?
如果宋凌云当时能多关注下这两个孩子的伤,也是能够发现疑点的,毕竟如此严重的伤口快速愈合绝不是吴启现如今可以做到的,但是宋凌云进门后就直奔主题探查少年的灵根,至于那六岁的女孩,他甚至没有再确认一眼,在孩子抱过来前,就已经带领同门离去。
吴启独自站在两个孩子面前,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草原王庭不惜冒着全面战争的风险派出精锐修士,由证道境大能带队,在凉州武原郡附近游荡,分明在寻找着什么?具体在找什么,我们这些弟子不清楚,宋凌云肯定是知晓些什么,但是他却未透露半个字。这两个孩子没有半分修为,体质也绝非那几种具备自愈能力的先天灵体,此刻却掌握着超出凡俗的自愈能力,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思量到深处,吴启的脸色越是阴晴不定,少年在仔细检查完小妹的伤口,确实已无大碍后,压下心中的担忧,疑惑的看着这位别人口中的吴仙师。这位吴仙师是自己和小妹的救命恩人,他本该第一时间就向他磕头谢恩的,但直到耽搁到现在,自己还未正式拜谢大恩,少年已经感到自己大大的失礼,爹娘如果还在世,知道自己如此不懂礼数,想必也会责怪自己。想到此处,少年准备挣扎着下床。
吴启回过神来,看到少年颤颤巍巍独立下了床,向自己慢慢地行了大礼,他本想阻拦对方,但是看到对方诚挚的眼神,终究也就随这个少年了。
吴启将少年重新抱回了床榻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床破被子给两个孩子盖上,吩咐道:“就叫你狗儿吧,好好休息,明天你和小妹就要和我们一起返回灵符天宗了,也许你心里有很多话要问,但是一切等养好身体再说吧,说实话我也不太会安慰人,哎,说这么多干嘛,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说完后,吴启转身便走出去,关上了门。
吴启背靠着门,想了很久,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轻叹一声,这个世上有太多的秘密,也有太多的血腥,他只是想让自己的修行一途上,求个念头通达,问心无愧而已,很多时候随遇而安,难得糊涂。想到此处,吴启白白胖胖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丝笑容,悠闲地找了个篝火旁的空地上,打坐修炼起来,每日的功课还是必不可少的,毕竟还指望着修为能有所精进,可别被后入门的师弟、师侄们给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