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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沉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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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笙歌起
    市列珠玑,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庆祝元宵少不了这种热闹的气氛。你可以听见市侩的叫卖,还有过客的‘高谈阔论’。



    “其实这个节日应该是要一家人团聚才好,圆圆满满嘛。”一位无名过客这么说。



    “你说得对,可是人有悲欢离合,纵使十五月圆,也不一定能看到阖家团圆。”另一位无名过客这么说。



    月华楼传出悠悠笙歌,令人陶醉。女子清脆的歌声,悠扬而婉转,有时绵绵无力,有时硬朗劲急。可夹杂着的是女子的嗔笑和某些男子的甜言蜜语。



    路人甲说,“纵使十五,青楼女子也要这般么?”



    路人乙说,“你是说她们被迫这般搔首弄姿,还是为了生计这般无奈卖力?”



    路人丙说,“两者皆是吧,她们从来都没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命运。”



    三人不知怎的,对青楼女子生出同情心。他们不自觉地猜想她们的遭际,为她们打抱不平。他们其实互不相识,貌似是缘分的指引,他们因为对此的谈论而自聚,齐刷刷站在青楼门前。



    揽客的老鸨看见三人望着门内呆得出奇,还以为是想进门的。她卖起腔调,说:“客官,你们是不是想进去啊?”



    三位男子似乎突然醒了过来,他们摇了摇头,然后惊诧地看向彼此。最后,三人对笑,分道扬镳。



    老鸨虽然为到门的客人走了而感到些许郁闷,但她很快像戴了一副微笑面具一样,再次露出她的招牌笑容。毕竟,客人多的是嘛,对不对?她要继续招揽客人才行。



    其实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走过青楼时,听见了三人的谈话,也看见了他们从不自觉交流到互相离开的全过程。



    他心里想着:恻隐之心虽有,但不多。如果看见了有人陷入命运编制的牢笼,为何不自己去成为掰开牢笼的善使呢?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看见小孩子们互相追逐,老人们开怀畅谈,妇人们笑语盈盈。他看见了属于这个节日的,该有的笑容。



    可这种笑容,在他脸上似乎消失很久了。十五年前的元宵,带给他的不是团圆,而是焚烧了他静好岁月的大火。轩辕沉心那时才三岁,他甚至才刚学会说流利一点的话。可是在他入眠时,火焰突然窜出来,如同一只猛兽,在瞬间吞咽下了整个府邸。幸得路过的贵人相助,他脱离了火焰之“口”,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十五年前,轩辕氏凭借为官清廉的家主轩辕洛天,和为人和善而得宠的黎妃轩辕鸣岭,拥有遮天权势,是有权有势的名门望族。但两人不喜纷争,待人极好,让其他人心甘情愿地臣服和效忠。可当一个不曾行坏勾当的人们的光环遮住了其他家族的光环,善良变得虚伪,忍让变成城府。就算被人看来是步步为营,那也是不沾人血的步步为营。也许是因为别人眼红,也许是因为别人误解。但毋庸置疑,因为这个“别人”,他,轩辕沉心,失去了一切。



    善人似乎没有好报,救他的“贵人”在三年前的元宵节也因为重病离世。元宵节,寓意团圆的节日,对他来说只是盖上了雪霜罢了。



    来自青楼的笙歌穿过大街小巷,传到了沉心耳朵。



    “我叹命如浮萍,谁怜我泪湿阑干?才思不输,奈何气运雪里埋...”



    在灯会上,沉心他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这几句词就恰好成为沉心的“伴儿”,就这么进入了他心里。他眼睛闪过一丝泪光,随后转瞬即逝。



    “元宵节还唱这种歌啊?真是晦气!”一个卖拨浪鼓的市侩不禁感慨。



    “即使是元宵,她们也不能团圆。她们和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就当她们唱给她们那个的世界的人就好了...”买拨浪鼓的女子一边挑鼓,一边和声细语地说。



    “姑娘还挺善解人意啊!我这人说话喜欢得罪人,希望没坏了姑娘兴致。”市侩以为女子在对他说的话表示不满,于是立马说了出来,然后用笑脸相迎。



    “放心好啦!你没有坏我的兴致。”女子笑了笑,挑好了鼓,拿出银子付钱。但是她拿出来的分量,和正常规格相比,有些古怪:有手掌那么大,也太大了!正常规格只有半根手指头那么大啊。市侩看见她伸向自己的纤细的手上,是他平生所见过的,最大的银子了。装满了银子的他的眼睛,已经发光了。



    “啊这这这啊吧啊吧!姑娘,你这银子...我可找不开...”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那块银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真的有这么大的银子啊?女子倒是没看重这银子的分量,把银子放在摊上,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不用找了。



    刚好走到她背后的沉心也被那银子的规格怔住,不禁在心里感慨,有钱真好。



    “有钱也不一定好啊,我觉得能和自己爱的人长相伴才是好...“女子转过头来,微笑着对沉心说。



    可是,沉心也没说话啊...这女子似乎可以读到别人的心声,他对女子的话感到诧异。他的眼里先闪过一丝迟疑,然后是带着孤独的无奈,但这话在沉心的心里泛起的涟漪很快消失了。



    这姑娘不对劲。



    沉心收起心思,微笑地说:“姑娘,如若一个人从小就家破人亡,他是不是...一生都不能被说过得真好?..“



    女子看见沉心身着斗笠,不免感觉有些奇怪。但是她还是说了下去:“窃以为,如若一个人从小就父母双亡,我想他会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不会拥有真正的快乐。”



    看见沉心的眼里只有死寂,她收起了笑容。她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伤害到了他。



    “这位公子,我的话很浅陋,我为我对你带来的伤害表达歉意。“女子弯腰,低头,行礼,然后再也没有抬起头了,貌似是等着沉心回应她。



    “你不必道歉,还是起来吧。“沉心心软了,伸手扶起她。



    女子抬起头来,看着扶起自己的,戴着斗笠的男子。沉心并没有遮住自己的脸,他的俊美脸庞被女子收入眼中。她不自觉盯着沉心的眼睛,直到沉心放开了手,她也没有反应过来。



    “姑娘...你没事吧?”沉心在女子眼前挥了挥手,问了下。



    女子反应过来后,脸上泛起了一丝带着娇羞的红晕。



    “敢问公子名讳?日后相见,也好互相认识,有个照应。”女子问。



    “我的名讳?轩辕......袁沉心,对,是袁沉心。”沉心不知陌生的对方为何要问他名讳,拙劣地撒了谎。



    “你不是叫轩辕沉心么?干嘛要骗我啊?算了,我叫涂山九歌,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呀!”女子利落地说。



    涂山九歌再次读出了沉心的心理活动!沉心意识到对方绝对不简单,且不说家财万贯,她居然还能读心?!那在她面前说谎根本是没有任何作用了。



    沉心怔了怔,然后准备离开。



    “诶等等,我还没告诉你,你应该在何处找我呢!”涂山九歌毫不客气地拦住了沉心。



    “那请问姑娘,可以去何处找你啊?”沉心只想快点离开,他立马追问。



    “青丘啦!”九歌笑着说,“你看上去有事,那就先走吧!”说完后便让出了路。沉心也毫不犹豫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对了!我不是坏人,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的事情的!”九歌对着沉心大声喊。



    沉心感觉好多人都把目光转向了九歌,然后转向了他。他加快了脚步,把自己没入人山人海中。



    九歌目送着沉心,直到他在眼前消失。



    随后,她的笑意变为尴尬。



    这么做就可以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吗?哥哥写的这剧本,好令人尴尬啊。



    就在此时,时间仿佛静止一般,世界仿佛归于沉寂,各色各样的人,事物,都在这一刻静止。而一只手搭在了九歌身上,随后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说:“怎么样?哥这一招有用吧?”



    “我不懂这一世的情爱该从何处入手,我只知道,他是叶天宇的转世,我就应该爱上他。他的脸和叶天宇真的好像啊...”涂山九歌没有了刚才的活泼,剩下的是失落和茫然。



    “放心,哥的剧本,保管让你们可以像前世一样,再次爱上彼此。”涂山九天信誓旦旦地说。



    “其实哥,你知道吗?我后悔了...”九歌失神地说。



    “啊?你不会是后悔用哥的剧本了吧?”说完,涂山九天看着妹妹,等着她的回答。



    “是,可我也后悔找到叶天宇的转世。我看着这一世的他从锦衣玉食到一无所有却不能出手相助。还要利用他的痛苦,来博得他的好感...应该说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换取他的印象...”九歌说完,眼里闪过一丝泪光。



    “没办法,孟婆虽然答应帮我们找到叶天宇的转世,却要求我们不能干预他前十八年的人生,说是稳定气运。但我也讨厌这样见死不救...”九天的语气越说越低落。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戳他的痛处写进剧本?”九歌忍不住了,眼睛死死看着九天。



    “这你就不懂了,这就是戳人痛处才能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之后啊你再展现开朗善良的形象,就能占据他心里最柔软的一角啦!你别这样看我...就当哥脑子不好使,剧情想错了好吧?你别哭呀!”每次九天看见九歌哭了,都会着急得不得了。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我都不认为戳人痛处是正确的行为。哥,你错了,不,是我错了,我不该照你的剧本演下去...没想到我在这一世对他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伤害他...”九歌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泪潮汹涌澎湃。



    九天的大脑飞速运转,只想找到话哄好自己当成祖宗的妹妹。



    “哥,你要答应我,以后剧本不要写得这么离谱好不好?”九歌泪汪汪地看着九天。



    九天直接连说了十几个好字,生怕自己犹豫片刻,自己的妹妹就也会多哭一会儿。



    “那就好!你这剧情真的是坑死我了!”九歌泪水突然止住了。



    “你这是?”九天不可思议地看着妹妹。



    “不哭出来,你还要给自己的剧情拍马屁,我可受不了!”九歌擦拭好自己的泪水,然后用力拍了哥哥一掌。



    “我的天,你吓死我了。”九天心想,幸亏九歌没有继续哭下去。



    “但是,说真的。我不想你再揭他痛处了,不只是他,任何人的都不要了。”九歌说。



    “...好...”九天半天说出这一个字。



    他随手一挥,静止的时间继续流动。市侩们,行人们恢复了自己原本的行为,没有察觉到异常。



    “与君一别,何日再见?”月华楼的笙歌继续传出。



    寻着歌声的牵引,涂山九歌望向月华楼的牌匾,看得出神。



    月华楼......



    何日他们可以再见?他日再相见时,是否还有笙歌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