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流直下三千尺。
说的便是眼前景,此处瀑布足有三十余米高,瀑布流水如素帘从半空落下。
下游中溪水清澈见底,远处一个上身赤裸的少年,端坐在瀑布洪流之下。
他的肌肤通红,被冲击力极大的瀑流冲刷着身体。
杨灵清和卫明走到少年附近,少年这才察觉到两人。
“这是犬?”卫明愣了一下。
“莫不是找错了。”
少年微微扭过头,嗓子发出低沉的嘶吼声。他的面庞像一只鬣狗一样,两侧颧骨处的肌肉不自觉的提起,露出尖锐的虎牙。
“也许不是找错了,而是我们理解错了。”卫明声音低沉。
那个村子的百姓,对于修炼者是厌恶的,他们觉得修炼者带走了自己的家人,让他们永世不再和自己相见,对于修炼者来讲,他是迈入了一个新的开阔天地,但是对于那个村庄的家庭来说,这和直接死掉了没有什么区别。
“这孩子听不懂人话。”
在旁边逗弄了半天,卫明说的任何话对方都没有回应,只是警惕的用目光盯着他看。
这边没有进展,卫明打算和杨灵清再去那家老太太那边问问。
刚一扭头,就发现一个中年男人在不远处站着,他手中握着一只脚链铃铛,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色饰品。
孩儿孩儿莫害怕,娘寻铃带儿归。
这铃铛,既是给孩子保平安的饰品,也是孩子乱跑时,能方便爹娘找到孩子的位置。
听到铃声,少年站起身来,走出瀑流。
直到此时,卫明才察觉到异样。
那少年的身上,有一股子野性,还有一种‘很强’的感觉。
杨灵清看到中年男人,想要上前询问少年的事情。
卫明眯眼,看到中年男人再次摇动手中铃铛,同时能看到一滴滴血从铃铛处流下。
那少年动了,一道残影掠过。
卫明立刻反应了过来,纵身拦在杨灵清和少年中间,施展太极拳心经,真气沿着经脉按照心经流动,手触摸的一切包括风都变得如水一般滞涩。
那少年没有什么技法,靠着一身蛮横的狠戾和斗气,直直朝卫明杀来。
卫明接下一拳,然后推入地面,体内的真气竟然少了一小部分,那少年至少是个武尊。
“叮铃铃。”
铃铛再响动。
卫明微微皱眉,悄悄靠近杨灵清。
“怎么回事?”杨灵清问道。
“不知道,那男人控制这少年,这少年很强,和武殿长老的实力不相上下,你去抢下那个男人手中的铃铛,那玩意应该是控制少年的物件。”
杨灵清点点头。
少年再蓄一拳,就趁着此时,杨灵清立刻朝着中年男人过去。
那男人显然没想到眼前两人没有被撕碎,猝不及防,被杨灵清一拳干倒在地。
她夺过对方的铃铛,这时候她才发现,那铃铛上面有一根刺,无论是戴在手上还是脚上,那根刺都会刺进身体。
杨灵清想,这东西或许是配对的,她立刻在那个少年身上寻找同样的东西,果然在对方的一只脚踝上,看到了长相一模一样的东西。
杨灵清见少年还是在不断狂暴的攻击卫明,她立刻逼问中年男人,“你这东西怎么用,为什么可以控制那个少年?”
“那条狗竟然没有将你们杀死?狗就是狗,看不住家的玩意。”中年男人狠狠啐了一口,杨灵清忍着想把对方捏死的心思。
杨灵清继续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如果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想要让那条狗停下来,对吧,不然你们都会死,哈哈,你求我,不然你们迟早会被那条疯狗咬死。”男人疯癫的笑,但杨灵清还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他是怕死的,只是他觉得自己拿捏了对方的命脉。
“没必要了。”卫明连续接下十六拳头,少年精疲力竭,他每一拳都是斗气拉满,而卫明几乎真气告罄,他借力打力,将这一拳移向身侧。
卫明起身,少年浑身汗淋淋,没有力气再做抵抗,被卫明单手搂起,丢到了中年男人面前。
“再不开口,你就去死。”卫明说。
杨灵清站起来,她走到一旁的树木,挥拳,一拳把树木干倒。
然后杨灵清扭过头,看着男人学着卫明冷漠高傲的语气说,“再不开口,你就去死。”
中年男人冷汗直冒,这么多年,在这边的他靠着那个少年作威作福,不少修炼者都在他这里栽了跟头,为什么今天就不其起效了,这两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实力有这么强吗?
看两人真有动手的意思,中年男人最终还是交代了自己和那个恐怖实力少年之间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竟然还牵扯出这几年来,门派小弟子的失踪事件,就连武殿和虚言宗,都有在此处走失的弟子。
瀑布不远处的竹林,里面埋着所有修士们的尸骨,他们的法宝和财物都被中年男人搜刮。
这个中年男人年轻的时候,也和其他年轻人一样,对外面的世界有好奇心。时而有经商的商人路过此处,总会有人买下一本【修真者入门】。
当然,还有一本【法宝丹药妖兽精怪论】,这本书都被少年少女们当作故事书来看,他们知道了这个世界有仙人,有妖怪,有法宝,有丹药。
既然有幻想,就会有期望。有的孩子们按照修真者入门的方法来学习修真,但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入门的天赋,修炼者看似多,实则那是在修炼界的视角来看,从这个大陆的最底层来看,能修炼的人,那是万人中过独木桥。
这个中年男人,便是在那时候,慢慢修炼入门,成为了一名筑基修士。
也是那个时候,他相信了话本中野修的传说。
据说野修都是和他一样的修士,偶然得到一本修真者入门,随后开始修炼,慢慢成长。野修们有的半途夭折,有的则获得了奇遇。他们不愿受到门派的束缚,在门派中勾心斗角,独自修行,在无数荒土中历练,以其他有门有派的正经修士区别,有时甚至将一些坏心思的门派修士当作自己变强的途径。
事实上,门派的修士可比野修的心思好多了。
他用了不少坑蒙拐骗的方法,拿到了不少修炼资源,马上就要有锻体的修为。
现在他虽然看起来是中年的年纪,实际上已经有七十多岁了。
这一片因为有村落,在作为荒土未管辖的这些年,偶尔有小门派的修士来此历练,狩猎妖兽精怪。
他们的实力多半是未满三十的筑基或者超过三十的锻体甚至凝魂境。
而筑基巅峰的他,则依靠对地形的熟悉,以本地人的身份,将修士带入死穴之地,那里的妖兽和精怪,有的难缠,有的实力强大且有领地意识。
意识到是骗局的时候,他们已经难逃一死。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荒土正式被管辖之前,为什么叫荒土。
荒土的百姓,野蛮、固执、愚昧,充满的原始气息的行为和欲念。
在卫明得知男人还曾将一个二十岁的筑基天才少女,囚禁起来,作为自己的x胬,杨灵清的拳头都硬了。
她知道那个师姐,三十年前虚言宗出了一位在虚言心经上很有天赋的少女,那时候十八岁,筑基,还是修炼虚言心经,在虚言宗的天赋都是首屈一指。
虚言心经极大区别其他心经,就好像主法的法师一样,近身战斗力基本为0,但作为输出强的一批,还具备多功能性。
虚言宗的强者,都是至少达到了凝魂境,才会出宗历练。
卫明也得知了,那对铃铛的作用。
双方分别将铃铛戴上,刺针会刺入身体。双方用真气和斗气引动铃铛,便可以互相千里心意相通。
这对铃铛的名字不得而知,但杨灵清说,宗内有一个七品法宝,唤作同心铃,功效一致。
想来是那位师姐,得到了这个铃铛,但却落入了这个小人手中。
而据中年男人继续讲述,这个少年,是他和那位师姐的孩子。出生时,这孩子不哭不闹,闭着眼睛伸手去抓能抓到的东西,产婆说这孩子的姿态异于其他孩子,说不定有什么特别的天赋。
其实产婆说的是读书、狩猎还有种植等等这些普通人的天赋,但是他觉得,可能是修炼的天赋。
他听说如果修炼到凝魂境,可以灵魂出窍,夺舍其他肉身作为自己的身体,要是这个孩子有修炼天赋,那自己先让孩子修炼,再自己夺舍。
想到此,他便从小,就让孩子用修武者的方式修行。
而修武者本身就是不断捶打肉身,来提高斗气的质量与容量。
这孩子从小一身的伤口,让他用从其他修炼者的获得的疗伤丹药恢复,然后继续。
没想到这孩子一声不吭,硬是全抗下了。
这孩子八岁前,亲生还活着。男人用一根巨大的铁链拴着她,把她禁锢在这个瀑布后面的小洞穴里。
直到有一次,师姐抓住男人不在的机会,让少年击断铁链,逃回村里,但没想到村子里面,大多数都是与男人狼狈为奸的同僚,她原以为求助可以回到自己的宗门,却没想到求助之后,对方引领的所谓离开村庄的道路,竟然到那个男人的面前。
师姐痛哭,身体颤抖。
男人惩罚她,让其他男人侵犯她,她不堪受辱,便自杀了。
听到此处,卫明心中起了一丝波澜,对于那位师姐,他深感同情。
而杨灵清的身体,已经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同为女性,她理解那种痛苦,她伸出手掐住男人的脖子。
男人惊恐万分,他尖叫,“别杀我,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们也控制那条狗。”
卫明伸手,阻止了杨灵清。
“你说。”
“你把这个铃铛带在手上,然后和那狗就心意相通了,你只需要在心底默念‘孩儿孩儿莫害怕,娘寻铃带儿归’,然后她就愿意听你的话,他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他听得懂人话。”
“我试试。”卫明戴上同心铃。
照着法子,卫明让少年站起来,果然,少年虽然身体疲惫不堪,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这句话,少了一个字。”杨灵清说。
“我想也是,莫不是少了一个‘爹’?”
“是的,孩儿孩儿莫害怕,爹娘寻铃带儿归。”
“是的,少了一个‘爹’。”卫明说。
他举起手,一股真气化为锋利的气刃,从男人的脖颈划过。
鲜血激溅在地上,杨灵清露出恶心的表情,她轻轻拍了拍胸口,朝卫明示意自己没事。
捡起地上男人掉落的戒指,那是他多年搜刮而来的修炼者的遗物。
“这就是荒土吗?”卫明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