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林间空地,两少年遥相伫立。
这让陆遥很不自在。
他在附近巡视一番,果然发现一小箱金银,俯身试试重量,刚才搬得起来。
“我叫陆遥。”他回身看向少女“你叫什么?去往哪里?”
“我叫何卿雅,去往乾国都城。”
少女微皱双眉,轻声作答。
“在都城有亲戚吗?”
少女轻轻摇头,“倘若,你帮我把银两送达……我分你一半。”
陆遥心中暗喜,一半银两,怕是够一辈子用的了。
他随即点头,扒下山匪衣服,将箱子包上,绑于后背。
两人翻过山脊,顺着小路疾速下行。
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日头偏西时,陆遥眺望前路,心中升起急躁。
他回身望向落下数丈的少女,“卿雅姑娘,我们快些。”
少女明显步履不稳,仓促一笑,“我来了。”
陆遥等她走近,看着她精致的皮靴。
“是不是脚底也磨出了血泡?”
“应该是的,有点疼。”
何卿雅歉意一笑,偷偷瞥向对方,生怕他拂袖而去。
陆遥解下银箱,让她坐上去。
“你的银簪还在我这里……来,我帮你刺破血泡。”
何卿雅早就看到了他发髻上的银簪,想讨回,又不好意思。
她顺从地坐下,白皙的脸上隐隐微红,“谢谢你,我自己可以的。”
陆遥拔下银簪,捏着尖锐的一头递过去。
何卿雅捏着另一端接过来,慌慌地点头致谢。
陆遥心中诧异,杀人现场她不在意,可男女相处却很是拘谨。
少女犹豫着不肯脱靴子,陆遥赶紧起身走开。
何卿雅羞怯一笑,继而轻皱双眉,缓缓脱下靴子。
她观察着陆遥,见对方没有回身的意思,赶紧看向脚心,不禁为触目惊心的血迹愈加皱眉。
陆遥忽然想,我为什么要怕她呢?
既然她家已经没人了,为什么不多了解她,甚至……与她在一起?
这个少女,可比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漂亮,哪还有这样的好机会。
他假装无意中侧身一瞥,正好看到少女那鲜血淋漓的脚底板。
原来她的血泡被生生踩破了,一直在流血。
何卿雅意识到对方在观看,慌乱地放下脚丫,抚平裙摆,“不用刺破,没事了。”
陆遥好笑,封建女子还挺可爱。
他从怀里摸出那两块手绢,虽然沾了自己的血,但已经很干燥了。
“还算干净,别嫌弃。”
陆遥壮起胆子,强势地走过去蹲下,捉住她的脚丫抬了起来,“我帮你包上。”
“不要,我自己来。”
少女仓惶闪避,却被陆遥死死拖住,“别耽搁了,万一再遇到妖兽,咱们都小命不保。”
何卿雅听得,只好红着脸,目光躲闪,任凭对方摆弄。
陆遥故意大大咧咧地包扎着,心里却很是羞涩——脚丫也能这么漂亮,白白净净,凉凉的,如玉石般滑腻润泽,简直……爱不释手。
何卿雅强忍着尖叫的冲动,紧咬下嘴唇,皱起下巴和双眉,一副可怜巴巴努力坚持的样子。
陆遥忽然一抬头,四目相对……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跟上刑似的?”
“是呢。”何卿雅也羞愧一笑,“给你添麻烦了。”
陆遥心里痒痒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从没听过如此悦耳的声音。
包扎完,陆遥顺势把她另一只靴子也拔了下来。
一声尖叫后,几叠黄纸从靴子的夹缝中飘落而下。
“不好意思,我忍不住叫的……从没被男人脱过靴子,抱歉。”
何卿雅又羞红了脸颊,面似桃花。
“这是什么?符咒?”
陆遥把黄表纸收拾起来,好奇地看着上边凌乱的朱砂笔迹。
“是呢。父王……父亲托人从长老那里讨要的灵符,可以防身。”
“啊?”陆遥懵了,“那被狐妖劫持时,怎么不用?”
“我不会用,很可笑吧?我就是个笨蛋。”
一直文静优雅的少女,竟然调皮地耸耸肩,自嘲地笑笑。
陆遥看她这副样子,心里猛地柔软了一下——这糟糕的世间,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少女……
“你不是笨蛋,给你灵符的人才是笨蛋。”
陆遥自言自语着,再次端详符咒。
“雷令五雷大将军打煞斩鬼罡……”他拿出一张,“这东西,真的管用?”
“是的,很厉害。”少女认真地点头。
陆遥把符咒又塞回靴子夹缝,握住她的小脚丫抬起来观察。
又一次“呀”的一声尖叫,少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大睁着眼睛观察陆遥。
“叫吧,反正没人听得到。”
陆遥说完,感觉自己的话有那么点邪魅。
包扎完,他帮着穿好靴子。
一想到美少女正踩着自己用过的包脚步,他莫名其妙兴奋了一下。
“我们慢些走,最好深夜前走出深山。”
陆遥搀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两人都触电般即刻分离。
他背起银箱,心里说不出的踏实——自己的所有存款,只有三银币。
当下到半山腰时,夜幕低垂。
无奈,陆遥回身,忽然挎住少女的手臂,“再快些。”
何卿雅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只能顺从地借力加速前行。
惨淡的月亮爬上了天际,将冷清的前路映照得甚是诡异。
不知何时,少女情不自禁用力挽住陆遥的手臂,恐惧战胜了羞涩。
“陆遥,你说,会不会有鬼怪?”
何卿雅侧过头,忽然问。
陆遥浑身汗毛直竖,心中暗骂。
“没有的,放心。”
他也紧挽少女手臂——被她这么一提醒,看哪里都像要钻出个怪物。
“不行,得找个地方休息,天亮再走。”陆遥想起山前那个告示板。
何卿雅微然点头,“听你的。”
可这荒山野岭,怎么可能有合适之处呢。
两人战战兢兢硬着头皮,互相壮着胆子往前走。
“咕咕咕……”
头顶树枝上突然传来怪叫。
两人同时一激灵,互相搂在一起。
“别怕!”陆遥忽然感觉,这简直是因祸得福。
两人看向头顶,有只猫头鹰扑动翅膀飞走了。
两人赶紧放开彼此,又觉不妥,继而恢复挽着手臂——反正没人看到,反正彼此都熟悉了。
往前又走了半个时辰,天色更加暗淡,月亮索性消失了。
两人都傻眼了,“怎么办,看不清路了。”
“看!前边那里,有亮光!”
少女指给他看。
两人心里忽然踏实起来,互相搀扶着,疾速小跑着。
原来在路边有座小小的山神庙,而亮光来自大殿前挂的两盏灯笼。
“谁点的灯笼?”
少女晃了晃陆遥手臂。
“应该是人。”陆遥心想,你问我我问谁。
“不是人还是鬼啊……”
少女的话,再次让两人顿时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