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宇星继续往前跑。
刚爬起来的时候身体是没有感觉的。
给拍麻了。
尤其是头几步,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只是凭着本能在奔跑。
跑出去了一小截,害怕的感觉姗姗来迟。
那柄巨镰落到身前的时候,才意识到它究竟有多大。
像一堵墙。
自己当时是哪里来的胆量,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打算硬接一刀?
这要不是拍下来的,是割在身上的……
是因为接连不断地发生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所以自己的思维也开始放飞了吗?精神的可塑性还真是神奇啊。
蓝宇星冲进小区。
看起来也不太平,不过比路口好多了。
挤在小区门口看热闹的人向他报以神色复杂的注目礼。
刚刚自己那副样子估计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有的像是在看热闹,也有的像是想要出去,但都对外面的巨人望而却步。
这么看来自己简直就像是孤身冲入围城的勇士。
不过“城”内就真的安全吗?
且不说巨人完全有可能会朝着小区走过来,就在眼前,蓝宇星看到有人浑身是血地从楼里冲出,只不过没人在意罢了。
他家里没准就有危险的东西。
再往前,他还看到有一栋楼的整面墙都消失了。
那一侧的每一个房间都露出来了,像是戏剧表演里专门布置的场景一样。
现在知道什么是“第四面墙”了。
下面也聚集了一群人,应该就是这栋楼的住户,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没时间用全知之眼去看了,蓝宇星继续前进。
要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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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若从一片温暖中挣扎着醒来。
自己就像是被炖烂的肉块,在温吞的汤水中酥软了筋骨。
脑袋也迷迷糊糊的。
看起来没睡好。
自己的确好久没睡个安稳觉了,作息全乱了。
我为什么穿着衣服?
哦,想起来了,现在不是早上。我只是在孩子的床上小眯一会。
孩子……跑出去了。
跑出去了?
不是,绝对不是。
她分明记得孩子病得奄奄一息,怎么突然就能出门了呢?
他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颤抖的指尖一点一点往床的另一侧摸。
这一寸没有,这一寸也没有。
他不在床上。
手已经伸过了被子,够到了点心碟。
白芷若下意识地抓起了一个放进嘴里。
好好吃。好饿。好好吃。
孩子……对了,他就要回来了。
得准备做菜了。
现在几点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愿还来得及,要不然做简单点。
他去哪儿了?他不应该躺在床上的吗?
为什么我会认为他跑出去了?
我记得他从我怀里钻出来,跟我说要先去一个地方。
是幻觉吗?我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段记忆?
该做菜了。
今天吃什么好呢?冰箱里还剩什么食材?
我嘴里在嚼什么?好甜。
饿了。到饭点了。
我在做些什么?我在切菜吗?
我怎么已经忘了自己打算做什么菜了?
这是厨房。我在这里呆了多久。
去卧室看看他好点没有。
带上点心……为什么我把它都吃了?
到饭点了,我在做什么?
快点做菜,饿了。
饿了饿了饿了!就知道饿!
无名的愤怒要把白芷若撕碎。
她的思绪掉进了一个迷宫,她感觉自己在里面团团打转。
有很多问题,又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答案就在嘴边了,就要说出来了。
下一瞬间,又忘了到底是在想什么。
冷静,冷静。
学着做一个家长这么多年,白芷若已经有经验了。
孩子把奶打翻了,衣服脏了,碗碎了一地。自己手还浸在洗涤剂的泡沫里。水这时候开了,呜呜地叫。电话响了。
明明都是小事,一下子堆在一起,仿佛在地狱。
这个时候就,先冷静下来。
她还记得蓝宇星被吓到的样子。自己那时候的表情,一定像一个恶鬼。
一件一件解决就好了。
摒除其他想法,现在先做饭。
刚刚那么一急,全身都燥热起来。
是不是因为灶台火还开着。
好热。
诱人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出。甜腻的香气从吃完点心的空碟上飘来。清苦的香气从堆着菜丝的案板上飘来。浓厚的香气从炖煮着肉汤的锅里飘来。
她甚至闻到了冰箱里果汁的香气。闻到了蓝宇星房间里飘出的他的味道。
这灶台的火有点太热了。把这些气味全都烘出来了。
好饿。
饥饿感催促着她赶紧把菜做好。
温度越来越高了。可是她并不感觉难受。她感觉很畅快。
她要把所有的滋味都从这些顽固的食材中逼出来。
原本不好吃,不能吃的,煮熟了就变得可口了。
先尝尝味道。不对,我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原来我已经吃上了,哎呀。
是太饿了。
可是蓝宇星呢?怎么还不过来吃饭?
再等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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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进小区,就把灾难级的路口留在了外面;跑进单元楼,就把混乱的小区留在了外面。眼前的场景熟悉起来、安全起来,好像危险已经被隔绝开来。
蓝宇星长舒一口气。
涤罪饶有兴趣地观察着。
“所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来找她。不对,我没必要解释。
这是谁家的地毯,这么有个性。
一块肉排的模样,看得我都饿了。
一脚踩进去,软糯的质感把他差点吓得跌倒。
“这是地毯?”
这一脚甚至踩出了肉质纤维。
“涤罪!这个地毯!”
“怎么了?”听到的是她困惑的声音。
看错了?蓝宇星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全知之眼,打起精神仔细看向了它。
【肉】
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这短短一行信息胜过一切观察。不过这一次,地毯没有随着自己的松劲而变回原型。像是不装了,又好像彻底被自己看破了。
抬头看去,眼前的门赫然变成了嵌在墙上的一扇猪肉。原本应该是网线的地方化作鲜红的经络血管,从门侧蜿蜒而上,和其他线条汇聚成一条还在搏动的粗大血管,蓝宇星似乎能感觉到它发出的温热。
伴随着这样的观察,蓝宇星感觉现在越来越热了。墙壁的斑驳其实是瓣膜、黏膜质地的不均匀反光。楼道灯化作了一个大鼓泡,在有规律地鼓动着。整栋大楼是活的,有燥热的东西在里面涌动。
真该死,为什么会有这么糟糕的异常,还发生在我家这栋楼?
得赶紧把她接出来。
好香,让人走不动道的香。
香气从自家门后传出。
最后一丝意志力用于提醒自己,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诱人的香气不代表着安逸与享受。这是危险的预兆。
但是太香了。
手里捏着的钥匙现在已经成了骨片。蓝宇星将骨片从肉块的缝隙中插了进去。随着自己的扭动,面前的这一块血肉活动了关节,露出了背后的空间。
“我回来了!”
鲜美的味道潮水般涌出,他的全身上下都好像被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