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像断了。”我内心想着。
我还不太理解人类的身体构造,只是比较好奇。
上课时,我用人身上力量最大的部位——牙齿,咬了咬舌头,可能是因为咬合力太大,舌头就……断了。
我立刻就尝到了“甜头”,还有些咸咸的,抿了抿嘴,又用牙嚼了嚼,似乎是我的动作被数学老师看见了,我预感到他要发现我了。
很奇妙,舌头已经断开了很多,只有一部分神经连接着,但是那种刺激的感觉仍然充斥着舌根和喉咙。
“第五种同学,你吃的什么啊?分享给全班一人一份行不行啊?”数学老师的要求令我感到意外,我本以为他会对我进行批评教育,但他却教了我人类的“乐于分享”的伟大精神。
“吐出来!听到没!现在!五……四……三,”他的态度突然转变,似乎在恐吓我,我不明白人类的复杂情感。
我感觉“老师”的威胁可能影响到了我未来的生存,就赶紧掏出一张纸,然后乖乖地拎出那条断了一半的“舌头”,用力一扯,一阵麻木感布满喉咙和下颚,一些血浆撒了出来,我慌忙用纸接住,然后缓缓把舌头放到餐巾纸上。
“老……师?”我发现没了舌头似乎很难说话,于是含糊地对他说:“舌头……舌头掉了。”
老师看着我一脸无辜地拖着自己沾染着鲜红色血液的舌头,口中还流出了动脉血,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难道……又没藏好身份嘛?”我心中好奇地想着,然后就眼前一黑……
后来,人类的医生帮我做了“舌间断浆肌层缝合手术”,我学习到了人类可贵的“互助主义”,我想如果我们都有行动能力的话,也会有“医生”这个职业吧!而我以后,也要成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医生”!
“某同学咬舌自尽,吓晕老师”的八卦很快在整个中学里传开了,我也在修养了一段时间后回到了校园生活,虽然不怎么说话了。
“我们炼到这个地步不容易!不要毁了前途!小心谨慎,完成使命才是最重要的!”姐姐总是这样告诫我,却从不提“使命”到底是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逐渐适应了人类女性的身体,也适应了“中学生”这个身份,只要对他们毕恭毕敬,完成那些莫名其怪的工作,就能万无一失。我变得愈发谨慎,投入到了这样平凡的生活,直到七年级。
初中七年级,加入了历史这一科,也被纳入中考范围。虽然还没有上过一节课,但历史老师却在开学前就被确定为七年c班的班主任,并在七年级开学前进行了家访。
在钉钉班级群中,历史祁老师发布了一份问卷调查,需要每个同学提前输入家庭住址。
我问姐姐:“我们平时都没有家呀,老师要家访怎么办?”
我们平时习惯于游走于五界修炼身体,有时会定居的地方也就是森林或附近的山区,我也认为自然是没有办法接待这历史老师祁杰了。
“你就输入竹盐四街坊1062弄51号601室。”她告诉了我一个准确的地址,并让我上传到了班级群问卷中。
我奇怪地问:“这个地方我去过吗?”
“不用多问,就这么写。”姐姐无所谓地回答我。
本该是历史老师来家访日期的8月10日,我们竟收到了一条新闻消息,竹盐四街坊1062弄54号楼起火爆燃,引发了严重的火灾,幸好消防人员与装备即使赶到,让所有人都脱离了危险。姐姐也已我的“母亲”的身份向老师表明:“我家意外着火了,家访不了。”
虽然老师感到很奇怪,但也附和着安慰她,并且最终决定了不家访我们。
9月1日,为了迎接新的历史老师作为班主任,七年c班的第一节课就是历史。
祁老师进入了教室,做了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开场白,随后点开了文件中的一张图片——有关吴凡的新闻报道。
我刚想进入修炼状态,就清醒了过来,才发现祁杰老师开始讲起了当时的明星八卦。“……那么吴凡事件就这样被告终了。其中事件中的每一个重要信息,都能做为事件的证据,都是佐证历史事件的史料。”
我发现祁老师和其他学科老师的讲课方式很不同,即便是上一秒还在说明星八卦,下一刻就说起了山顶洞人,语言也通俗易懂、逻辑清晰,寥寥几句话就说清楚了各种史料的分类证史价值。
很快,举例子的环节开始了,但屏幕上播放出来的视频史料却给我带来一种不好的预感。
教室屏幕上播放着血腥的视频,一个个同胞被拦腰斩断。叫声多么凄惨,却只有我一个能听见,成群结队地倒下、摔下,那些人类离开时时已经是堆满了漫山遍野的尸骸!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随后晕厥了过去。
医院的病床上,姐姐变成了一个成年人的模样,以我的“母亲”的身份来到了病床边。
“你醒啦?”姐姐问道。
“到医院了?”我颤抖着问,“刚才那个……杀戮的视频,好……好可怕!”我用哀求地眼神看着姐姐。
“我其实一直瞒着你,就是怕你有仇恨。但是历史摆在那,总是要知道的。说出来太残忍,对人来说,那只是一个……砍树的视频。”姐姐边说边低下头,眼眶湿润了。
姐姐离开后,历史老师走了过来,问:“你妈跟你说了?你就是贫血?”
“嗯?……对啊,贫血。”我迟疑地回答。
“当时你都快吓死我了!我想,放个视频怎么还昏迷了!”老师松了口气说道。
祁老师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于是我也坐了起来,她语气温和地向我说:“七c班就你一个同学没有给我家访过吧?真是太不巧了,你爸爸来医院了吗?”
这个老师居然说到了我的父亲!当然,我只认识我的姐姐,并没有真正的父亲或母亲。姐姐对我说过:“如果那天谁问起你的父亲,就假装很难过的样子,告诉他你的父亲在你出生前就离世了。”而今天也是第一次有人真的这么问我。
“我……我没有父亲。”我装的很失落,不再直视老师的眼睛。祁老师也立刻安慰道:“不好意思啊,问到伤心事了,你就当我没说。”
我却回答她:“没事,祁老师。那都是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
祁老师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更加可怜我了,一个从没有见过自己父亲的孩子。(事实上也没有见过所谓的母亲。)
老师沉默了片刻后,又回到一开始的语气,问我:“在我们班里,我还不了解你,今天也是第一天见你,你能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我思索了片刻,但实在想不出应该怎样介绍我自己,最终只憋出了一句话:“我叫第五种。”
我当然不能真的向她介绍我自己,第一是因为我的记忆不完整,过去的事情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我修炼成人形的十数年,而且我的身份本身也无法向任何一个人类公布。
我的姐姐给自己取名为“第五语”,而给我取名为“第五种”。其实她是先给我起的名字,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字,而是更在意我的。后来为了姓氏相同便叫“第五语”了。作为树精,我们在出生前就被播种到了远离家乡的地方,所以成了人之后的姓氏也是由自己决定的。
姐姐告诉我,我的名字“第五种”是有寓意的,但这个“寓意”似乎有些牵强,把姓氏也扯上了关系。她说:“第五种就是第五颗种子,第五棵被种下的树苗。”我就是当时家族中的第五个孩子,而姐姐是第四个。只是为了我的这个名字,姐姐也“跟我姓”了。
显然这个寓意是不能告诉人类的,我甚至在多次被同学问起名字含义的时候回答:“爸妈瞎起的!”
姐姐告诉过我,我小时候大概五百多岁,刚刚产生高级欲望和情感的时候,家族发生了一场灾难,导致最后只有我们和一些少数的树木修炼成了人形,也再没有找到过家人,而我正是在那场灾难中失去了前五百多年的记忆。
祁老师没有对我的一句话都自我介绍产生过多疑惑,而是与我们告别后离开了。
回到家中,我心情很复杂,有些压抑。
“姐姐,那个……老师放的那个视频,人类在干什么?不是说好人类和我们是和平共处的吗!?”我非常不理解地质问姐姐。
姐姐叹了口气说:“那是曾经,人类为了建造自己的家园……把我们数以万计的大家族毁灭了,我们是……是幸存者。”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逃跑呢?”我激动又气愤地问,我终于明白了所谓的“使命”,我的家人都死在了他们手里!
姐姐流下了泪,看着我的眼睛说:“真的就差一点,其他家人有些年纪要比我们大,有将近一千岁的,但是平时不会刻意去修炼……一直到人类侵略的一个月前,我们才明白只有修炼成人形才能活下来!才能躲过剥削者!于是开始拼命修炼,但是于事无补。我们几个人的修为最高,但是还差一截才能到人形。所以……所以其他家人把修为都送给了我们。”
我惊讶地问:“所以其他家人都是在人类杀死我们之前就……就把修为汇聚到了我们身上?”
“是的,我们是大屠杀的幸存者,你失忆后,我就没有告诉你,害怕年幼的你承受不起……”姐姐不再继续说话。
“这就是我们的使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