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没有理睬琴馆老板,手指在琴身上来来回回,左左右右地弹敲了几遍后,停了下来,将古琴放回了琴桌上,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在南平的脸上停了足足半分钟,最后落在了古老的身上,淡淡地说道:
“古老,这琴没毛病!只是犯困睡着了!”
古琴睡着了?
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发出了哄堂大笑:这年轻人该不会还没睡醒,在说梦话吧!
古老看着眼前这年轻人,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样奇葩的想法。
南平更是肆意地放声大笑起来:
“古琴睡着了?哈哈!南某人活了四十多岁,还是第一次听到琴竟然会睡觉?真是笑话!你以为是家里养的小狗小猫,古琴也要吃饭睡觉吗?小子,你的想象力确实挺丰富的,不去当个童话作家,有些埋没你的天赋了!”
雷鸣早就料到自己的话说出来后,大家肯定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并没有因为大家的哄笑而感到难堪,反而显得格外的平静。
等大家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时,雷鸣突然大声说道:
“你们觉得很可笑吗?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琴有琴心吗?既然连心都有,琴为什么就不能睡觉!”
南平冷笑道:“你这是在哗众取宠!什么琴心不琴心的,满嘴地胡说八道!既然你说琴有琴心,那好,你现在把它取出来,让我们看看,也好长长见识!”
雷鸣看着南平,说道:“就冲着你刚才说的这话,不得不让我怀疑,你这个斫琴大师的名头是怎么得来的。!”
南平闻言脸色陡然一变,目露凶光:“小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竟然敢侮辱我的名声。这事要是不给我说清楚,今天我跟你没完!”
大家也觉得雷鸣这话说的有些过了,这不是在隐隐地怀疑南平这位斫琴大师的真实性,把他当成了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了吗?
古老连忙说道:“小伙子,咱们就事论事,别扯那些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事情!”
以前,他也听到过古琴界中对南平的一些风评和传闻。在行业内,这南平的口碑不是很好。
有人说他太自傲,目中无人;
也有人说他唯利是图,不择手段;
甚至还有人说他根本就不会斫琴,而是买了别人斫制出来琴后修理了一下,改头换面,就成了是他自己斫制的精品了。
但传闻归传闻,就算是真有其事,大家也只是私下里在背后议论一下,谁也不会傻乎乎地跑到南平的面前去掀开这层纸。
此时看到南平暴跳如雷的样子,古教授心中突然想:
莫非以前的那些传闻是真的?这小伙子无意中踩着他的痛脚了!
对南平的威胁,雷鸣根本就不在意,朗声说道: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虽然是一名斫琴师,而且还是大师级的,却根本就不懂的什么是琴心!因为琴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只能用自己的心灵去感受。
蚕死丝尽,桐枯成琴。
一张古琴从开始斫制到最后完成,需要经历多少道工序?这每一道工序里面又凝聚了斫琴人的多少心血?
在一个真正的斫琴人或者痴琴人的眼里,任何一张古琴都是有生命的,就像是自己的孩子。
当你拨动琴弦的时候,就是你跟它交流的开端,那悦耳的声音就是一种倾述,一种表白。里面有你的喜和怒,也有古琴的哀与乐。
如果你懂得什么是琴心,就可以听到它在跟你说话,在跟你撒姣,在跟你哭泣!
要是听不到琴心的声音,那么,摆在你面前的永远都是一段木头,哪怕它被你雕刻的巧夺天工,粉饰的有多么华丽,也改变不了木头的本质。
你说你能听的到琴心的声音吗?
你说一个连琴心都感悟不到的人,能称的上是斫琴大师吗?”
看着眼前这个年龄不满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男孩子在那里夸夸其谈,大家的目光显得十分丰富多彩,有惊奇的,有迷惑的,有赞赏的,也有似有所悟的……
尤其是古老,在雷鸣的话音落下后,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妙!说的太妙了!”
作为一个跟古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古琴演奏家来说,古老在对琴道的理解和感悟上,也远非现场的其他人可以比的。
雷鸣的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一时间心中涌动着一股相遇知音的激动。
如果不是现在的时机不对,他早就要拉着雷鸣,找个幽静的地方,焚香茗茶,畅谈琴道了。
相比满怀相见恨晚的古老,站在那里面对着雷鸣指问的南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不停地变幻着,但最终依然恢复了原先那副冷漠和自傲:
“说完了吗?任凭你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事实的真相。南某人没有闲情逸致来跟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谈琴论道,你也没有这个资格。事实胜于雄辩,既然你说这古琴只是发困睡着了,那就想办法把它唤醒了。”
“南大师稍安勿躁,不用你提醒,我也会把他唤醒的。”
雷鸣不咸不淡地对南平说了一句。
琴馆老板也被雷鸣的一番话给勾起了满腹的好奇,催促道:“小伙子,你快点动手把古琴给唤醒吧,让我们都开开眼界!”
“不急!不急!在唤醒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必须搞清楚,磨刀不误砍柴工么!”
雷鸣冲着琴馆老板笑了笑,然后对古老说道:“古老,我想问一下,这古琴落到你的手上有几年了?”
古老在心中默数了一下:“应该是五年还差三个月吧!”
“那在这五年当中,这张古琴大概用多少次?”
“我家里一共收藏了六张古琴,就以这一张古琴最为珍贵,如果不是来了重要的客人,和参加重大场合的演出,一般不会拿出来。一年也就一两次吧!”
“也就是说,在这将近五年的时间里,这古琴的弹奏次数全加起来也就还不到十次了,其余的时间都是摆在那里没动,难怪它要睡着了,这是闲的发困啊!”
雷鸣的话引起了大家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此之前,每到秋冬季节,这古琴的弦音就会出现一种空洞发虚的状况,对吧!”
古老沉思了片刻后,脸上不由露出了惊奇:“没错,还真是让你猜对了。”
雷鸣摇了摇头,笑道:“古老,你以为我是算命先生,能掐会算啊!
我这是在问症!就像你上医院看病的时候,医生不是也会问你一些问题吗?
现在你的古琴也生病了,得的是嗜睡症,要我来医治,有些症状自然要问清楚后,才能对症下药啊!”
“给琴看病,你还真把它当成了我的孩子了!”古老笑道。
“我看你啊,对它恐怕比对自己的孩子还要上心吧!”雷鸣笑着继续说道:“不说这些了!我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在春天的时候,这琴音又会变得有些发闷抖颤的现象?”
“没错,没错!尤其是在下雨天,空气潮湿的时候,更加明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很简单啊,因为春天多雷啊,隆隆的打雷声把古琴给吓怕了!”
看着雷鸣一本正经的样子,古教授被逗乐了,说道:“你这小子啊,就别再扯这些玄乎的东西了!赶紧把我的古琴给唤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