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小嫦辗转反侧。
本来想和姐姐商量一下自己回佛陀岛的事情,看姐姐这么忙,应对协理的事情得心应手,觉得姐姐留在这里也不错。
终于挨到了黎明。
她悄悄开门出来,从自己的院子走到天涯院门口,穿过园廊,走近阴阳堂。堂内似乎有人说话,她假装从容地走着,竖起耳朵听。
“三天内把亡魂抓回来,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做?”
是司公的声音,他在和协理议事。
“恐怕不行。”是小姮温温柔柔的声音。“魂已归去,便是人间魂,我们的勾魂索命之术对他无用。”
“不行也得行。”小妤立即接上,“天帝之命岂能违抗?我们就是把他连人带魂拖到地狱来,也必须带回来!”
“连人带魂?你可真敢讲!”小姁尖锐地回应,“你是想让司公当古往今来第一个将肉体带回地狱的司公?这不是贻笑大方!”
小妤没好气地说,“被人嘲笑总比被天帝责罚强。那你说怎么办?”
小姁想了一下,“既然人没有死绝,我们就让他起死回生,再想办法杀了他。”
小妤噗嗤一下笑了,“你这法子好,让司公当古往今来第一个杀人的司公!”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司公叹气,“小姁说得不无道理。这恐怕是唯一的法子。只是,我们不动手,借刀杀人。”
他们低声说了些什么,最后司公说,“小姁和小妩随我去人间,其他人先做自己的事情,随时待命。”
“是!”大家异口同声。
“亡魂带回来后,不需要去阴阳堂审判了。小妤去准备一只船,我们让它乘船到冥九渡,再走一遍刀山火海。”
“是,司公!”
小嫦赶紧躲在树后,等他们分头走远,自己才出来。
有船!这真是天赐良机!
他们刚过奈何桥,小嫦便跟着出了冥府门。她躲在门后,看到小妤正在用法术召唤船。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又折返回去阴阳堂,假装看书练字。
小妤从阴阳堂门口经过,见小嫦看书,讥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去吃早点吗?”
“嗯,你先去吧。”
“四个时辰的马步奏效,开窍了!”小妤说着走远了。
小嫦悄悄溜出来,出冥府门,到冥河岸边。一只船正停在那里。
桥上的食魂兽盯着她一举一动。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船锚从地里拔出来,进入船里,拿起桨板。
“你知道违抗司公命令是什么后果吗?”食魂兽忽然说话。
“我知道,我是回佛陀岛取样东西,马上回来。”她撒了个谎,奋力甩起桨板逆流而上。
“死者叫王介海,死于勰姬毒咒。小妩去取了他的魂,押送回冥府,将他和这份文书交给地狱看守。小姁随我去一趟王家庄。”
“我...我吗?”小妩不敢去接文书。
小姁拿过来塞在她手里。“你的勾魂索练得很厉害了,放心,没问题的!”
此时,他们正站在一家青楼门口。王介海的尸体在二楼一间房里,浑身赤裸。门口和院里头都站满了涂脂抹粉的女子和看客。
小妩深吸一口气。“好,属下定完成任务。”
她走上二楼,看到魂魄正在尸体旁边徘徊。她取出勾魂索,却见冲进来一个壮汉,伏在床边嚎哭,魂魄停留在那里不动了。
“弟弟,弟弟!”那人哭嚎着,“害死我弟弟的人,出来!”
老鸨赶紧拉着一位满脸泪痕的女子过来,说,“没人害你哥哥。当时在场的是小翠,你问她吧。”
小翠惊魂未定,哭着说,“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们正做那事,忽然...忽然他软了,倒了下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介山愤怒地拍拍床板。众人都以为他要发怒,他却叹气,“命啊。”
“床单多少钱?”
老鸨应道,“你拿走吧,晦气。”
他便用床单裹着尸体,扛下楼,放在马上。
小妩赶紧将勾魂索套在尸体上,念了咒,借马儿远去的力,将亡魂扯了下来。
司公和小姁来到王家村王老汉家里。
司公摇身一变,变成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郎中,小姁是他身边的童子,举着‘悬壶济世’的旗。二人吆喝着从王老汉门口经过,“包治百病,起死回生!”
老汉的妻子将元宝塞起来,跑出来喊着,“郎中,等等!”
她将二位迎进屋,“我这老伴从昨日开始昏迷不醒,滴水不进。人还有气,但是怎么也醒不过来。请郎中帮忙看看!”
‘郎中’把了把脉,说道,“这是中了邪气。你家最近多了什么不祥之物吗?”
老汉的妻子想了想元宝,“没什么不祥之物。都...都挺好的。”
‘郎中’笑说,“你家明明有邪气。你的小儿子恐怕也不行了。”
正说着,这家的长子骑马将弟弟的尸体拉了回来,在门口哭喊,“娘,把爹的棺材先给弟弟用吧,弟弟没了!”
老汉的妻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哭喊着,“郎中郎中,快救救我家老汉!”
长子进屋,见到郎中和童子,怒骂,“江湖骗子,出去出去!”
他娘赶紧拦住他,“你懂什么!快去找人帮忙料理你弟弟的后事!”
长子一走,‘郎中’递给老汉妻子一颗药丸。“这是还魂丹,放他嘴里含着,一会儿他就醒了。不过,这颗药可不便宜,没有一个大金元宝可不行!”
老汉妻子有些为难。
思来想去,元宝没了可以再去拿,也不是什么难事,便答应了。
“你们怎么知道我家有元宝?”她疑惑地问着,不太情愿地将元宝交给‘郎中’。
‘郎中’笑而不语。
他将还魂丹放进老汉口里,果然,很快老汉醒了过来。
老汉慢慢睁开双眼,看到郎中和童子,吓得浑身哆嗦。
“人是醒了,怎么哆嗦成这个样子?老头,老头!”老汉妻子喊着。
老汉哆哆嗦嗦地说,“让他们走,走!”
“他们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郎中’笑说,“恐怕是舍不得这枚元宝吧。元宝上有邪气,交给我,你才能保命。”
嗜财如命的老夫妻俩为难地问,“可有什么驱邪的法子?”
“有倒是有,恐怕你们做不到。”
老汉和妻子相互看看,“什...什么法子?”
“办个喜事冲冲丧。”
“那...老二还没娶妻,就给他办吧。”老汉说。
“是你身上有邪气,得是你自己办。”
“我这老头都是要入土的人了,娶谁不是祸害别人家姑娘?不行不行。”老汉妻子连连摆手,给‘郎中’跪下,“有没有别的法子?”
‘郎中’摇摇头。“要元宝就没命,要命就没元宝。若是都想要,只能办个喜事驱驱邪。”
‘郎中’带着童子出了门,往远处走去。‘包治百病,起死回生’的吆喝声越来越远。
“老头子,就按他说的办。”老汉妻子说,“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不是一般人。我信他说的。”
老汉思来想去,能活着有大元宝花,还有福分娶个小妾,这是天大的喜事,怎么能拒绝!
“以老大的脾气,老二刚没,他是断不肯同意的。先别跟他说了吧,邻里邻居也都先瞒着,咱俩把这事悄悄张罗了。”老汉妻子说。
老汉感动不已,“老婆子,还得是你周到。”
老汉妻子又从屋里摸出一个金元宝来。
“你等着,我去找找村头寡妇,看她愿不愿意来我们家。”
不一会儿,老汉妻子带着寡妇回来了。寡妇一身新衣,半推半就地入了门。
长子听说此事,气得离家出走了。
夜里,‘新’人同房。屋内的蜡烛熄灭不久,寡妇尖锐的叫声传来。
小姁早已拿着勾魂索准备好了。
她利索地收了魂,和司公一起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