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空气中氤氲着水汽,清凉而又湿润。
余绵淼倚着木栏,轻佻远天的白云,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身后老者恭敬的行礼后,说到:“见小姐似有心事,可否与与老臣说说?”他很会察言观色,跟他共事,余绵淼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这也是他如何从奴仆到如今可与国师举案的原因。
余绵淼美眸煽动,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老墨,你还记得他吗?”老墨愣了一下,低头道:“这么多年了,小姐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吗?”余绵淼不语。
老墨继续说道:“他与小姐本是天造地设,郎才女姿。但奈何天意不如人,他堕入魔道,否则你们两个早已......”老墨说到这里,沉重地叹了口气。
余绵淼低下了头,从他堕入魔道,转身离去的那一天起,她的心空了。纵如今銮金殿的生活胜过那天之前的风餐露宿百倍,但她身边再也没了那个遇到危险让她躲到身后、她生气时蹲下身子逗她笑的身影。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老墨,你收拾一下,回去吧。”老墨大惊:“小姐,你难道......”
他紧忙跪到地上,不肯抬头:“小姐,万万使不得啊。想想圣上、皇后,还有那么多关心小姐的人......更重要的是,就算是他也绝不愿意您这么做啊,小姐,三思啊!”
她扭头,认真的盯着老墨:“我走了,父皇和母后还有姐姐,阿弟,更是有朝廷万臣辅佐帝业,得太平盛世,”她又看向远方,“但是无论是他还是我,就只剩对方了。”少女发丝被微风吹拂,朱锦裙摆上镶的金丝在光照下,如有生机一般交错闪动。
她招来如漆,脚尖轻点,便上了鹤身,抽出裙带别的玉箫,向着天边而去。
老墨呆呆地愣在一边,随即抬头,小姐已凌驾于高空之上。他不禁泪流满面,小姐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二者如父女。但如今,小姐做的决定却也与死无异。
他颤抖着嘴唇,站起身来,抽出腰间佩剑,恭敬地对高天喊道:“老臣自有如今,全凭小姐鼎力。如今小姐执意过桥,老朽愿与小姐同去。”说着,举起手中佩剑,往脖子抹去。
血花绽放,老墨身子倒在血泊中,燃烧着他的忠心。
是的,余绵淼要过桥。
那座桥,是生与死的边界,是轮回。跨过它便是跨过生与死的边界,要经过比死还痛苦的过程。承受住了,便可到任意时间节点,重活一世。但这是真是假,无从得知。
余绵淼驾鹤飞了一会儿,来到一坛清湖前。清湖背面是瀑布,从两峰之间泻下,仿佛青龙吐涎,激起一朵朵水花,飞溅在山间。南边则是山路,一层层台阶通向天边。
这里是禁区,整座山只有一名老者,横着身躯,躺在湖中央的桃花树上,呼呼大睡。
余绵淼也是第一次来这,她不知桥往何处。见四下只有一名老者,她便下鹤身,轻点湖面,三两下淌到了树下。“爷爷,爷爷......”老者醒来,但似乎是惊醒,一翻身,摔下树来,掉到了湖水里。
他狼狈的爬上岸,见一清纯少女,疑惑道:“诶诶,怎么了,来这干啥?”余绵淼沉默,一会儿道:“过桥。”
老者奇道:“你才几岁就过桥,年纪轻轻,有什么想不开的?”余绵淼说道:“过桥寻人。”
老者见她眸含春水,脸如凝脂,白色牡丹烟罗软纱,便劝道:“小姑娘,过桥后果你可懂的?过去了皆大欢喜”,老者话风一转,“过不去,肉体弥散,灵破魂碎,天道法则便将你抹去,永世不得超生。你,还过吗?”
余绵淼毫不迟疑,点头道:“过。”
老者眼眸深邃,凝视了她一会儿,道:“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去吧,我恐怕是留不住你了。”
余绵淼躬身答谢,转身便向山路走去。走出两步,老者叫住了她:“反了。”
她回头看向老者,美眸中透着疑惑。
老者哈哈大笑:“小姐心中还是有牵挂啊。也是,红尘俗世,谁能没有?沿瀑布上,心中有路,则脚下生烟。”说着手指指向瀑布。
余绵淼顿了一下,随即躬身感谢老者。老者挥挥手:“去吧去吧,祝你好运。”
余绵淼转过身,毅然决然朝瀑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