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聚起几个孩子，也往洞外走去。如果真有敌人杀过来，在岩洞里可就让人家瓮中捉鳖了。
方林不安地拿起靠在岩壁上的一根木棍，两指来粗，是男人们狩猎用的。手里有根家伙，会不会使不要紧，壮壮胆总是可以的。
木棍前端削尖，这还是方林之前拿瑞士军刀给他们加工过的。凭原始人的石刀，削树皮都费劲。
岩洞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站在洞口处，前方一览无余。走到洞口，方林大概看清了情况。
山下几百米处，正是部落中狩猎归来的男人们和另一群原始人发生了冲突，从人数上看，方林这一边处于劣势。
另一个部落闯进了自己的核心领地，多么吓人。
原始社会，干架主要是男人的活。长期的狩猎让男人体格雄壮，力量、速度和耐力和后世方林这种白白净净的菜鸡相比，简直是两个物种。
但是警告的呼声一响起，方林看到不远处采野果、挖芋头的女人们也狂奔过来，手里拿着石斧、石刀，站在部落的男人身后。
这样一来，自己部落这边人数便占优了。
方林看着手中的木棍，前面沾染了没洗净的暗红，不知道穿透过多少猎物的身体。
难道今天也要见血了吗？
“呜啦！”
“库咔啦个蛋！”
……
尽管方林一句话也听不懂，但是毫无疑问，骂的很难听。
奇怪的是，另一方正在一步步退让，并没有和部落发生直接打斗。
显然，对面既不像是来抢东西，也不像是来寻仇的。
方林还看到，对面有人匍匐下来，慢慢的有更多的人匍匐下来。
匍匐，方林很清楚，是表示臣服的意思。这时候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定下来。
不过，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林走向前去，才发现对面的“敌人”，不过是十几个妇女和一群“伤兵”，看样子压根就没想和这边起冲突。
部落的人看到方林来了，纷纷转过身，停止了“骂战”。首领警惕地、狠狠地盯了对方一眼后，也转过身迎向走来的方林。
东边是打猎回来的部落男人们，一只角马被两根木棍横穿，放倒在地上，虽然不大，但少说也有两百斤。
西边是不期而遇的另一方，男人的身上大多挂彩，女人眼中噙着泪水，又是悲愤又是恐惧。
“苏！”方林向洞口大喊一声，苏便从老太太身后转过，像一只扑腾的小鸟跑了下来，站在方林身边。
“莫哈。”这是称呼首领的意思，也是方林掌握的少数几个部落词语，“请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莫哈，库冒哒哩嘟耶尼西。”苏将方林的话翻译出来。
首领走向前去，叫起对方一个男子问话，两个人呜哩哇啦地讲了起来。当然，双手仍然不停的比划。
两个部落之间的语言，听起来大差不差。
片刻后，首领走过来，说了很长一堆话。
苏不太熟练地向方林翻译：“坏人抢了……他们的洞，杀死了莫哈……首领，他们要躲起来。”
方林大致明白。这群外来者是部落遭遇外敌入侵，失去地盘，被迫迁徙，而无意间闯入的。
领地对于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动物而言，是很敏感的，原始部落也是如此。看到自己部落成员群情激愤的样子，方林真担心他们会暴起，把面前这群可怜人砍了当成食物。
眼下这群老弱病残对自己部落构不成威胁，真正让方林担心的，是驱逐他们的那股势力。
“莫哈，请问他们他们的部落离这里多远？”
“莫哈，闷耶嘿佐涅格狄叨嚎吼汶。”
“一天的路。”首领问完话后，苏翻译过来。
方林心里盘算，一天的路，像他们这样拖家带口的，最多也就只能走个三五十公里。
如果入侵者很强大，向自己部落扑过来，又能否抵挡呢？
方林正思考间，部落的男子们提着削尖的木棍，警惕地围着这些外来人，似乎随时准备刺死。
这群可怜的流浪者，害怕得身体颤抖，嘴里一直在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是求情。
即便不是入侵者，送上门来的食物，部落没有不要的道理。
但方林还是于心不忍，同理心与道德感不允许自己放任不管。
“莫哈，让他们走吧。”
作为部落的神，方林的话没有不被遵从的。尽管部落里的人根本不理解自己的神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们还是服从了。
流浪者们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战战兢兢地离开。离开之前，他们似乎知道赦免的命令来自方林，将一根兽头杖交给方林。
从他们恭敬的眼神中，方林感觉这也许是他们这个部落遗留下来的圣物，没有推辞便收下了。
首领带着一队男子，紧盯着这群流浪者们，跟到了几公里外，直到确认他们离开了领地。
总算是有惊无险。
晚饭过后，方林想提醒首领，要注意流浪部落口中的入侵者。
但是随即又想到，这个信息目前还没办法传达。
苏还不会“提防”、“威胁”、“打探”等这类复杂的词语，当然也就没办法向首领翻译出来。
不过他担心，也许首领没有意识到潜在的危险，如果不告诉他们，提早准备，自己部落的下场可能会和流浪部落一样。
于是，方林又戴上头灯，打开开关，LED灯的高亮度在他头上形成一个耀眼的光圈。
原始人们见到这个情形，知道要传达神谕，纷纷过来朝着方林匍匐下拜。
“莫哈，西边，危险！”
这几个简单的词语，苏很容易就翻译出来，让部落里每一个人都理解。
说完，方林便关掉头灯，像老僧入定一样，端坐着不再动了。
这副故作高深的模样，也是方林不得已装出来的。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年上课的时候，以同龄人的身份和学生打成一片，结果是效果不大，麻烦不少。
再后来，他也学着老教师一样，不苟言笑，却发现这样效果不错，自己还轻松。
拉开适当距离，才能有效管理，这是方林的一些体会。
毕竟在部落里，领袖也要有个领袖的样子，如果被他们发现自己和普通人无异、甚至在这个原始世界中还不如普通人，那也许他们很快就会把自己推下神坛。
果然，原始人们听到方林的这番极简短的话后，窃窃私语，一脸凝重。
看来的确引起他们的重视了
方林虽然闭眼打坐，但也并没有睡着，而是在盘算着，明天要对潜在的威胁，流浪部落口中的入侵者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