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在方林六万年的一生中有过什么最震惊的时刻，那绝对是那个夜晚，当他在岩洞中醒来的时候——
许多张“野人”的面孔围在方林的身前，后面的柴堆发出摇曳的火光，那些面孔的阴影就这样投射到方林的身上。
方林费力地睁开眼，用了几秒钟时间确定面前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
黢黑的脸上，乱七八糟的五官。
披头散发。
四肢粗壮，身材怪异。
破烂的衣服，不洁的臭味。
不管这些是人还是鬼，这场景都够恐怖的。
方林的神经一下子就紧绷起来，所有的感官都立即充分地被调动。
我是方林？——没错
我还活着？——没错
这些人是谁？——不知道
我在哪儿？——不知道
好在方林此时是斜躺在干草堆上，否则发软的双腿会立刻让他倒下。
“叽里咕噜，叽叽歪咕丢丢哒”
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木杖的老太太，看起来像个神婆，一边比划，一边说出了一串奇怪的话。
“是人？哑巴？”
方林努力用左手将自己上半身撑起来，右手摸了摸闷痛的胸口。
环顾四周，方林这才知道自己是在一个岩洞里。
尽管这些人长得奇形怪状，但方林似乎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到恶意。
“请问，这里是哪里？”
“唔？”
“叽哇？”
“呱？”
这群人又面面相觑，讲一堆算不上语言的话。
因为伴随他们发出声音，手还在止不住的比划。
怪事，难道真是一群野人？
方林又稍微坐正一些，回想自己来这之前是在干嘛。
哦对了
那时候正在和单位的登山队一起爬山。
登山队是汤教授组织的，每周都会有活动。
队员们大都是单位里四五十岁的中年教师同事，对晋升已经没什么追求。
游山玩水，饱览河山，也不失是一种豁达的生活态度。
方林24岁研究生毕业来到大学任教后，大好年纪，却把躺平贯彻到底。
除了上课，其他一概不管。
很快就和这帮业余登山队员志趣相投，加入进去。
江南省有名的大山，他们已经爬了个遍。
这次他们心血来潮，一帮人坐上高铁，又拐弯抹角到了江南省西边，准备探访一座少有人迹的奇山。
“没错。”方林紧张地回想着，“我们先是很快爬到山腰，高木遮蔽，灌木丛生，然后割开一条小路。”
方林在前面发现一个石洞，透出的空气还怪凉快的。
等到所有人都在洞口前面探头探脑的时候，方林的记忆就被掐断了。
仿佛石洞像一张大嘴，吞下了方林。
至于之后的事情，方林一点也不记得了。
至于其他人——方林再次看了看身处的岩洞周围，没有发现他们。
这个岩洞难道就是那个洞口？
绝不像，这个岩洞又浅又宽，一眼就能看到外面。
难道自己掉到了神农架？
绝不可能，自己在江南省爬山，绝不可能凭空到了江北省。
方林定了定神，看到他们还在叽里呱啦、手忙脚乱的交流，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
自己一身登山服，在这群连衣服都穿不整齐的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位神婆老太太顿了顿手中的木杖，周围人慢慢安静了下来。
“这个神婆应该是这群人里能管事的。”
神婆旁边还站着一个十分健硕的男人，头饰和穿着也和其他人不同。
地位肯定也不一般。
方林心里盘算着，怎么在不惹到这些人的情况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再也不到处走了，只想回去躺尸，不想在这里躺尸啊（物理意义上）”
“要想离开，得先搞定这里的头儿。”方林的大脑飞速运转。
“呼噶，嘞托托。”老太太向旁边几个人招呼了一声。
人群中一阵骚动，很快一个什么东西递到神婆老太太手中，神婆老太太又递给了方林。
“啥玩意？”
尽管现在方林的脑子仍然混混沌沌，但看到神婆递过来的东西时，心里还是喊了几百个卧槽。
虽然烤的焦黑，但方林还是一眼就看出来……
“这他妈……”
“这他妈是只人手！”
“人手！”
这一下方林给吓蒙了，食人族啊！
说不定这只手就是自己哪个倒霉同事的。
就连昆虫看到同类尸体，都会产生一系列应激行为，甚至缩短寿命。
更何况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更何况受过九年高等教育的方林。
是真的慌，出自生物本能的慌啊。
自己不会也交代在他们肚子里吧？
尽管如此，方林没有把心里的慌张表现出来。
在这种情形下，轻举妄动搞不好就送命了。
但方林稍喘一口气，又觉得不对。
如果这群人真是要吃自己，不至于有这种举动。
果然这群人似乎也被自己的慌乱吓了一跳，全部都发出同一个音节，配合惊讶的表情：
“嘚嘚嘚……”
“嘚嘚嘚……”
“你们……听不懂我说的话？”方林再次尝试和他们沟通。
“咕咕嘎嘎”
“呜呜咔咔”
方林看到岩洞旁边摆放的许多根长长的木棍，堆着得不算整齐的牛角、大骨头棒子。
还有这群人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不是树叶就是兽皮。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既不像现代人那么意义丰富，也不像猩猩一样蠢笨纯真。
于是方林在心中下了一个猜想：
“这是一群没有开化的原始人啊！”
“是真正意义上的野人！”
虽然很扯淡，但周围的一切都在印证方林的猜想。
接着方林开始担心起来，如果真是原始人，岂不是和野兽一样的危险?
不能沟通，摸不着性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惹到他们就可能被扯过去吃了。
更何况那只人手已经充分证明了，人是在他们的食谱上的。
不过方林的知识和直觉告诉他，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冷静，冷静。”方林让自己定了定神。
如果表现得对这群原始人有威胁，不用说，自己很可能就噶在这儿了。
如果表现得像只没用的小猫，搞不好也会被他们扯吧扯吧吃了。
一瞬间，方林脑子里闪过蔺相如、苏秦、张仪、诸葛亮这些智慧的先贤。
“都没用都没用……一群听不懂人话的家伙。”
正思考间，这群原始人又围了上来，好奇的上下打量，看的方林心里发毛。
“既然听不懂人话。”方林摸了摸头顶，进深山的时候带的头灯还在。
“就让他们见识一下科技的神力吧！”
方林赌了一把，抬手一拧，头灯发出的光刺向所有原始人的小眼睛。
摇曳的火光在灯光下也相形见绌，这一刻方林仿佛就是这里的太阳。
光-除了星辰，雷电和火，原始人再也没有见过这第四种光。
看到所有原始人向后退去，方林努力平稳地站起来。
“呼啦呼啦~”
“呼啦呼啦~”
对未知的好奇和恐惧，一下子便转变为了崇拜。
首先是那些女人们匍匐下来。
然后是那些年轻人匍匐下来。
接着是之前那位神婆匍匐下来。
最后，神婆身边那位最健硕、带着复杂头饰的男人，终于也匍匐下来。
所有人都匍匐下来了。
这时，方林知道，眼下这事儿算暂时摆平了。
随即，一个页面框浮现在方林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