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只人形生物扭过自己的头时。
南宫瑾终于看清了它的正脸。
——那是一张涂满了斑驳血迹的脸——长得像个鞋拔子一样,惨白的脸上被血液给染的鲜红,眼睛中只有眼白,它嘴里正叼着一只可怜的野鸡的脑袋,一口的毛。
怪物的手上还拿着这只野鸡的半个身体。
那只手也是极为的畸形和病态。
相比于身体而言,两只手大的简直不合常理。
且手指又细又长,每根手指上都长着如匕首一般的锐利指甲,正深深的捅进那只野鸡的身体里。
这家伙的身上还披着衣服。
可那简直不能叫衣服了。
脏的像是几块刚从煤炭窑里捞出来的破抹布。
到处都是开裂的痕迹,绝大部分的布料都已经拖在地上。
只有几块尚且坚挺的布头,还倔强的搭在这个怪物的身上。
那些在街头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乞丐,身上穿的都要比这身好。
身体的肤色同样惨白,只有一层皮裹在骨瘦嶙峋的身体上,看不出一点的肌肉和脂肪附着过的痕迹,像是一具骷髅。
南宫瑾先前的猜想没错。
这家伙就是咀嚼声音的来源。
此刻,它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南宫瑾。
眼神瞟了瞟手上拿着的长满了毛的野鸡。
又瞟了一瞟细皮嫩肉,看起来美味可口的现代社畜。
在美食的诱惑前,它那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动过的大脑,迅速得出了一个决断
——吃个屁的鸡,今晚开洋荤!
“厚里蟹!”
南宫瑾下意识的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就脱口而出了一句“美式脏话”。
不过,他还没有傻到被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种傻子剧情只有在一些英雄救美的文章里才出现。
他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站在原地不动。
那不是等着这家伙过来给自己脑袋上开罐头吗?
事实上,在这怪物转头的那一瞬间,至少在一秒钟之内,他的身体就已经反应过来。
强大的求生执念在短时间内代替了他的大脑。
还没等他魂上车,两条腿就已经开始下意识的带着他跑路了。
“啊!!!”
当他转头开始狂奔的刹那。
自己的身后便传来了一阵响彻整个山林的尖锐咆哮。
那声音,简直就是100只猫在同时用自己的爪子抓挠着钢化玻璃。
还用扩音器给扩大了好几倍。
震的他鼓膜几乎都要开裂。
这声音在整个山谷里回荡不绝。
每回荡一下,嘶吼声便减少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婉转凄凉,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就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之中,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低声啜泣一般。
令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猩红血色的月光下。
瓜田之中,一双大长腿正在发了疯似的迈着大步子往前跑。
而后面紧追的,是一个手脚并用,又像人又像某种野兽一样的奇怪生物。
那怪物张着一张臭气熏天的大口。
一边跑一边叫,两只看起来极度畸形的大手还不断的向前试探。
时刻准备把前面的那个家伙给大卸八块。
它手上的指甲如同匕首一般锐利。
只要抓到一下,它就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像切蛋糕一样的割开南宫瑾的喉头,然后美美的享用这顿软糯的大餐。
“妈了个巴子的,早知道多长两条腿就好了!”
南宫瑾的脑子已经接近于宕机了。
处于一种身体在前跑,魂在后面追的诡异状态。
他当年体测一千米的时候都没有这种生死时刻的感觉。
毕竟当时后面可没有被一个随时给自己脑袋上开个瓢的怪物追。
要是真有,自己当年的成绩少说得往上提10秒!
他现在心里是恨不得让爹妈给自己多生几条腿。
两驱的怎么比得过四驱的呀?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自己应该直接直线冲向那村庄寻求帮助。
可那怪物聪明的很,根本不给他一丁点的机会。
即使在追击时,这家伙也始终在自己的右侧面。
只要自己有一丁点想转向直线冲刺的念头,也会因为那短短的调整身位的时间,从而立马被它给摁在地上大卸八块。
逼的他只能在这村庄外围绕着圈跑。
而无法冲进村里寻求帮助。
“这个狗东西!咋那么狗?!”
他心里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因为这家伙跑的速度实在是远超他的想象。
他完全感觉到这家伙似乎还没用出自己的全部力气,仅仅是像猫抓耗子那样想要玩弄一下自己。
随着那怪物越靠越近,一股血涌上了他的头!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老子辛辛苦苦活这么大,我不能不明不白的就让这个鬼东西当个肉罐头开了!”
他顿时间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充斥在他的机体中。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一直封存在体内某处地方的能量,瞬间在整个体内炸开,被释放出来,立刻补充在了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里面。
他两条腿迈的跟个旋风一样。
原本快要被追上的身位,眨眼间又提速了。
把后方紧追不舍的家伙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肾上腺素:“无所谓,我会出手”
其实他这时候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怎样了。
只感觉两条腿像装上了发动机似的,自己的不断跑。
求生的本能大大的激发了他的潜能。
配合上堪称逆天神药的肾上腺素,他硬是和那怪物拉开了十几米的差距。
但那怪物依旧不依不饶的跟在他的右侧面,哪怕自己跑的再快,但只要有一丁点想要奔向村庄寻求帮助的念头,也会被这半路上的怪物给拦截。
这只是在徒劳无功的消耗潜力。
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虽然很猛,但不持久。
十几秒之后,他再次感觉泄力。
而且来的非常猛烈。
疲倦宛如洪水般席卷了他的整个身体。令他难以抵抗。
他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每拔起来一下都要耗尽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呼吸越来越急促。
以至于肺部,感觉都已经没有力量来支撑起这种高频度的呼吸。
只能通过口部,大口大口的辅助进行吞气。
由于风从背后吹来,强大的风力不光给自己提供了推背感,还包括了后面的怪物张着的血盆大口中,飘出来的血腥味,以及肉类腐烂的腐臭味。
这些令人作呕的味道,都能顺着风飘进自己的鼻孔里。
“完蛋了,要跑不动了,”他的心里此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绝望。
多年来,在城市工作当程序猿的经历,身体机能早就已经被掏空了。
方才之所以跑起来,单纯就是因为体内肾上腺素给自己来了一把猛的。
但后面那家伙像是个跟屁虫一样的紧追不舍,死死跟在屁股后面。
看起来还没有丝毫疲惫的架势。
看样子还越跑越兴奋了。
如今激素已然耗尽,爆发的潜力也被掏空。
留给自己的,只有在几秒钟后被追上来的怪物给开罐子的命运。
“完了,我命休矣!”
他紧闭起双眼,悲哀充斥心头。
几乎都能想出自己被追上后的悲惨情景。
——先是被利爪割开喉咙。然后自己的身躯抽搐的躺在血泊之中。在气若游丝的状态下,慢慢的被这怪物享用。
在这短短的半秒之中,他的脑子里想了很多。
有很多,在临死时才会想说出来的话。
每一句,也许都会是对他这颠沛流离的一生最好的诠释。现在,这些话却如梗在喉的堆在喉头上。
最终只化作一抹释然的长叹:
“我这一生啊,真是老天爷给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人生片段的走马灯也在脑子里开始定点播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