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悠扬的钟声回荡在这个偏僻的村庄,公鸡的啼鸣唤醒了熟睡中的人们。
“刘伯伯,早啊!”吹着口哨的少年走在泥泞的小巷里,蹦蹦跳跳的给每一位路上碰到过的邻居问好。
“诶,小黄早上好!”
“早上好王奶奶!”
“小黄好!”
……
今天的天气也不知道怎么滴,黑压压的云紧紧挨着地面,潮湿的空气压的人快要喘不过气来,随便走两步就已经让人气喘吁吁了。
不过村里面的村民倒是很高兴。两三周不曾下雨,今日这阵仗,怕是想不下雨都难,他们终于不用自己从井里打水去浇灌了。
“诶诶!黄复阳!你快来帮帮我,我想给我闺女写个信。”
蹦跳在路上的少年突然被喻奶奶喊住。作为村子里为数不多上过私塾的人,黄复阳做过最多的活就是帮村子里的邻里邻居写各种各样的信,要不然就是过年给大家伙写一幅对联。
热心肠的他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喻奶奶的嘴巴一下就咧开了:“来来来,小黄,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喻奶奶先是给黄复阳端上来一杯茶水,然后才拿出来笔墨纸砚,一脸期盼的等待着黄复阳开始。
只是他刚刚抬起笔,却感觉有些不对。他的手好像在微微颤抖着,笔尖怎么都落不到自己想要的地方。提起手来细细一看,笔上的毫毛果然在颤动着。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突然手抖嘞?”
黄复阳歉意的对着喻奶奶笑了笑,把笔放了下来,用左手给右手按了按摩。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昨天帮常爷爷挑水,手臂太酸了,才会手抖。
可是重新拿起笔,再次尝试,依旧是手抖异常,写出来的横竖,就好像一条条小蛇一样,丑的不忍直视。
正打算道一声抱歉之时,喻奶奶突然脸色变了变,大叫道:“诶!怎么地上在抖啊!”
他神色一凝,盯着旁边的茶水,果然看见水面上荡起来了一圈圈波纹。
“地震了?”来不及多想,他拉起喻奶奶的手,就拽着她往外面跑。喻奶奶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身体本能就跟着一起跑,都已经跑出来好几米了,才气喘吁吁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地震了。”黄复阳挠了挠头,脚步却没有停下,往村子中央广场的方向跑去。
等到到了广场,里面已经人山人海,村子里大半的人感觉到晃动之后都跑了出来。
相互看看对方,村长开始清点起人数,确保没有人被落下。大家的表情从惊恐慢慢转变为淡然,甚至开始有说有笑的跟旁边的人攀谈。毕竟只要人活着,震后的重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个人好似突然看见了什么,眼睛瞪的老大,好像要跳出眼眶一样,嘴巴也微微张开,结结巴巴,想说什么,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举起手,颤抖的指向远方。
“怎么了于大伯?难不成家里门没关啊?”他旁边的人调侃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同样往远处看。不看不知道,只是看了一眼,他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甚至比于伯伯还要更加夸张。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儿的异象,也纷纷向那个方向看去。
本来骚乱的人群忽然间就变的寂静无声,安静的可怕。
“兽潮来了,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大家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纷纷四散开来,往不同的方向跑去。
远处烟尘飞扬,密密麻麻的野兽聚集在一起,往村庄的方向冲过来,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嘶吼,好似进攻的号角。
有几个守村子的勇士站在村口,可是一看见这浩浩荡荡的兽潮,顿时也觉得双脚发软,丢下沉重的武器就逃走了。
可是双脚哪里跑得过四足。村口站着的几个勇士是第一批被吃掉的。有几个腿脚不便的村民跑不快,也成了兽潮的嘴下亡魂。
这哪里是战斗,分明是单方面摧枯拉朽的屠杀。
血腥笼罩了整个村庄,尖叫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声破空声,伴随着号角的冲锋号。一个个身着长袍的人飞在空中,或是御风飞行,或是踩在长剑之上。
一个巨大的火球从一名年轻修士手中推出,往兽潮的正中央砸去。烤肉味飘香四野,巨大的痛苦嘶吼声回荡。
一只青色短剑穿梭在兽潮最前方,来来回回从一只只野兽的头颅穿入又穿出,一只只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正是那青衣道士默念口诀驱动的。
一道道赤金色的锋刃从兽潮四方压迫过去,所到之处皆是被劈成两半的野兽。正是那浑身腱子肉的粗壮修士挥动着大刀砍出的一道道刀气。
悠扬的琴声回荡在战场,每个人都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对着兽潮发出自己的进攻,却丝毫不觉疲惫,正是那素裳白衣女子在空中虚坐,弹的古筝带来的效果。
“玄剑宗弟子听我号令,保护村民!”威严的声音盖过了无数刀剑的拼搏声,像是至高无上的圣旨,不可违背,在每个人心中激起阵阵波澜。一名名御剑修士从远处极速遁来,迅速隐入兽潮之中。
一片一片的血红像红墨水滴进去一样,迅速扩散开来。
“是玄剑宗!天下第一宗!”几个村民同样听见了那威严的声音,顿时兴奋的叫了起来。
“变换阵型,速战速决。”
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兽潮中的剑修突然开始有方向的转动着,冷冽的剑气渐渐汇聚在一起。
“杀!”
震耳欲聋的杀阵声响起,巨大的合成剑气随着落下,激起了阵阵烟尘,也带飞了数不清的热血。
……
在玄剑宗的参与下,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只有很少一部分有了些灵智的野兽见势不妙,早早就冲回了丛林之中,大部分的野兽都死在了修士们的手下。
“这次兽潮异常爆发,这些野兽似乎失去了理智。云璃、宁清,你们两个心思敏捷,就留下来负责调查一下吧。”
一个帅气的男子一袭黑袍,手持折扇,腰上别着一个青色的葫芦,不是玄剑宗宗主又是谁?
“参见宗主。”
云璃和宁清两女子点点头,表示领命。
“父老乡亲们,兽潮已经被解决了,请大家放心,我们修士的义务就是救万世苍生,遇到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
声音传遍四野,躲在各处的村民们听见后也纷纷走出了掩体,重新汇集在广场。
黄复阳本来是不想来的,却被其他几个人强拽着一起走了过来。
村长先是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总共死了十几个人,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拐杖。
“乡亲们!我们高阳村的美德就是知恩图报对不对!”
“对!”回答的声音震耳欲聋。
“那让我们一起感谢恩人们对我们伸出援手,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好!”依旧是整齐划一的回答。
“我数三二一,我们大家一起鞠躬!”
“三。”
“二。”
“一。”
大家整齐划一的深深弯下了腰,向这些救命恩人们致以最高的谢意。黄复阳虽然一直不喜欢这些所谓修士,但是救命恩情却是实打实的,自然也跟着躬下了腰,只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那所谓天下第一宗宗主的丹田。
“嗯?”
男子轻咦了一声,目露凶光,直直的冲着村民中望去,举起手来,却又放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黄复阳也是眉头皱了皱,然后又很快归于平静。
……
黄复阳从小就不喜欢修士,可村民们问他原因,他却是什么都不愿意说。久而久之,村民们也有自己的推测,怀疑黄复阳是埋怨小时候修士没能救下凶兽口中的父母。
但是真实原因,只有黄复阳自己一人知道——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开始发现这一点,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那天,一个修士来到村子里,为村民们传授一些强身健体的法术。
黄复阳一开始也跟着人流一起好奇的出去看,可就当他的目光望向修士的丹田,却是立马就被吓哭了。
那是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长什么样子看不真切,却是散发出一股股阴森恐怖的样子。就当他望向它的时候,它似乎有生命一般,察觉到了黄复阳的目光,疑似是嘴的地方咧开了一个大大的裂缝,好像在对着他阴笑。
村民们看着黄复阳突然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还以为是小孩子怕生人,只是安慰了他几句。当他问起其他人有没有看见那鬼影的时候,其他人却只是相互看了看,笑他想象力太过于丰富。
村民们说他怕生,所以才会想像出妖魔鬼怪这些东西。村民们说的久了,就连他自己都要信了。但是如果有其他村子的村民来拜访,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看见那些魑魅魍魉,似乎只有修士身上才有。
后来,他都慢慢习惯了,熟视无睹。
直到他上完私塾,认了些字,回到了村子里,村民们纷纷把自己家里面的古籍拿出来,给他增长见识,他这才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这种状况在很久以前就一直有过,最早大概是三百年前,一位龙姓修士就曾经说过,他的眼睛可以看见凡人看不见的东西,还痛骂天下修士皆是魑魅魍魉的傀儡。大家都以为他疯了,本想囚禁了事,却有一大批修士气势汹汹的赶来,说是要报被污蔑的仇。
可谁知龙姓修士战力超群,以一当百,硬是杀的这一大批修士连连败退。最后甚至是神界的修士下凡,才终于诛杀当场,止住了这场骚乱。
最近的一起就在十年前,本是天下第一宗宗主的大师兄张无忌突然走火入魔,亦是说天下修士皆傀儡云云,怒斥修行实际上是一场骗局,甚至想要自废丹田,最后被现任宗主夏风宁制止,锁于后山中。后面放出消息,咬舌自尽。
由于早年就父母双亡,当时的黄复阳已经很沉熟了,看见这么多因此死亡的事例,心中不禁一阵后怕。幸好当年大家都把这话当作小孩子的闲话,早就忘掉了,否则他现在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遍了。
他决定,把这个秘密永远的烂在肚子里,永远不再给外人说。
但同时,他也对这些所谓修士越来越厌恶,尤其是看见他们丹田处的魑魅魍魉们,有好几次差点直接吐在人家面前。
同村里面有好几个与他同辈的孩童由于资质不错,已经被不同的宗门录取。而他,一向被认为是村里最有资质的孩子,却是从来没有一个宗门愿意收走,就连让他当扫地的杂役都不愿意。
……
夏风宁收回刚刚的目光,压制住丹田处的那一股屠杀的欲望。他分明感觉到村民中隐藏有几只灵怪,却是根本看不透,又想到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人并不好,便决定等村民散开了再动手。
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村庄,目光却是恰好跟黄夏阳的目光接触。
他的心神一震,丹田里的气息猛然翻滚起来。他再次看向他,却是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一抹金色的光芒。
还以为是看错了,又重新看了一遍,他终于确定,下面这个男孩的眼里真的藏有涌动的金色能量。
丹田里面的能量翻涌,似乎都想要破体而出杀了这个男孩。但是夏宁风却死死压制着体内的能量。
他的思绪回到了五年前突破化神境的那一天,又想到了十年前师兄走火入魔的那一天。
他摇了摇头,最后只是指着黄复阳,身形缓缓落下。
“那个男孩,对,就是你,走到前面来。”
人群纷纷给他让出了一条道。黄复阳忍着喉头的呕吐感,走向前去。
在他眼里,夏风宁的丹田处盘踞的那一条巨大的黑蟒弓起了身子,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吐着舌丝,张着大口,仿佛随时就会破体而出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