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的求学路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一)贫寒的初中时代
    如果时光倒转20年,我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我这辈子竟然会出了学校又进学校,一辈子和学校、学生、考试打交道。虽然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老师,日子过得普普通通,但是回首半生,我仍然觉得幸运。我能从一个中国版图上几乎都找不到的小山村中走出去,走到大学里,再走到城市中,我不得不感谢中考,感谢高考。在这两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候,我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竟然获得了上帝的眷顾。



    在村里完成了学前班、一到四年级的学业,此处不详讲。五年级的时候,我们就需要到镇上去读书。



    从我们村到镇上,走路大约一个半小时。我们登仙村的一群学生兵分三路,2队一路,3、4队一路,1、5、6队一路,每天早上大概6点就从家里出发,到学校差不多也就八点了。



    那时候是蒸饭,我们的书包里,其他东西比书本还要重。我们背着饭盒,饭盒里装着干米,秋天有南瓜、红薯,也算是换换口味了。最丰盛的应该是冬天了,杀了猪装了腊肉啊香肠啊,切几块和米同蒸,那滋味,真的是幸福极了。中午还没有打开饭盒盖,肉的香味就直冲天灵盖,有的淘气的男生甚至一哄而上,直接上筷子抢,常常气得被抢的学生眼泪直淌。在那个贫穷年代,有点肉吃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食堂中午会卖菜,但是以素菜居多,5角钱一份,诸如土豆丝、凉拌粉条、烧血旺、烧凉粉等等,样数还是很多。相反,肉菜比较少,印象最深的就是肥肉炒辣椒了,1元钱一份。虽说是5角、1元的菜钱,对于农村家庭已经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了。所以,我们基本都是带菜。



    中午在教室吃饭,同学们左一堆右一堆地聚集在一起,比拼着带的菜,也分享着各自的菜。有些家庭稍微富裕的可能会炒一点蒜苔啊,鸡蛋啊,已经是够惹人羡慕的了;家庭拮据一点的,可能带一些凉拌素菜、油炒泡菜等等,也能把午饭对付过去。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妈比较懒,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她正在酣睡,我也便不好意思烦扰她给我炒菜。偶尔我从泡菜坛子里抓一个酸萝卜,可是尴尬的是,她腌萝卜从不切小,就直接整个儿泡在坛子里。早上匆匆忙忙,我也懒于动刀切,直接放在瓷盅里带去学校。我这个人极其爱面子,总觉得带点酸菜是很不光彩的事情。所以到了中午吃饭,我总是躲得远远的,以至于有些同学以为我孤僻不合群。其实很多时候我连酸菜都懒得带,因为没有动刀切,咬起来在饭盒里一滚一滚的,倘若被别人看见了,更是尴尬。那时候,我竟然有吃白饭的本事,吃饭三下五除二,连饭的味道都没有品出来。



    小学和初中的午餐情况是一模一样的。那时已是初一,有一回我们正在教室吃午饭,班主任汪老师进来了。她见我饭盒里面竟然没有菜,大为吃惊。她拿出5角钱让我去买菜,我当时窘迫难当,说什么也不要她的钱。多年以后想到这件事,我仍然情不自禁地眼含热泪。那个贫寒的年代,老师的工资也不高,面对穷困的我,她不但没有嫌弃,反而发自内心地同情我,关心我,甚至在金钱上给予我支持。有一回早上进学校的时候她随口问我吃早饭没有,我老老实实地说没有吃,早上出门太早了。后来上课中途,她竟然从窗口递进几个包子,让同学传给我。众目睽睽之下,老师毫不掩饰对我的关心和偏爱,我在尴尬之余更感温暖。老师的善良仁慈软化了我因为贫穷而伤感自卑的心,我无以为报,只有更加努力地学习。



    在小学的时候,我们村的几个年级的学生虽兵分三路,但是人数还是比较多,上学放学路上遇到了,倒也热热闹闹。可是走着走着,不知道是家长失去了耐心,还是孩子失去了耐心,到了初一,已损失大半,到了初三就剩不到三五个了。大多数孩子都已辍学回家,女孩子多数进城打工,男孩子学开挖挖机在当时是很流行的。



    我妈总是充当我求学路上的拦路虎,她的口头禅是“你这个书能不能不读了!”每当她恶狠狠地向我发出这句话时,我的心就好像受到利器重创,那种痛是说不出来的。我能说什么呢?我只有用我的沉默来表示我的答案:我要读书!她看着村里的那么多孩子都已开始打工挣钱了,而我还在坚持上学,她唯恐我花费太多,心中自是不满,所以常常发气,进而找各种坡坡坎坎阻挠我去上学。只是,她虽然嘴巴上恶言恶语,但是行动上也没有多么坚决,所以每周都得以顺利返校。就是在我们彼此的极限拉扯中,我的叛逆期也到了。我变得不爱与人交流,更不会与大人交流。我的心随时充满忧愁和迷茫,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生活的意义是什么,我像一叶小舟漂泊在生活的风浪中。而让这叶小舟暂时安定的唯一途径就是读书。



    那时候我疯狂爱上了读文学书,爱上了写作。才初一,我已经如痴如醉地在读《红楼梦》原版了,对于学生所惧怕的鲁迅,我看完了他的散文和小说,我还模仿冰心的风格写文章。我也不知道我写得好不好,但是汪老师总是大力表扬我,我的好多作文都是她读给学生的范文,她还带我参加了好几次市上的征文大赛。



    可能就是在初中阶段养成了我的文学爱好,以至于我热爱和文字打交道,今天才成了一名勉强合格的语文老师。那是一个非常贫穷的时代,能刚刚填饱肚子已经是幸福的了,我的心单纯得像一滴水,我没有太多物资欲望,更没有对爱情的懵懂向往,我只想上学,只想读书!



    1999年9月到2002年7月,我在小枧中学度过了我三年初中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