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坐以待毙不是林舟的风格,他思虑片刻,正欲开口,但话到嘴边却只能吐出几道虚弱的咳嗽。
察觉到林舟已醒,下一刻,三道凛冽凌厉的目光便如寒风般向他扫来。
见他还活着,那三人都是脸色微变,随即又是变得冷酷起来。
“说!你究竟是何人?竟敢潜入我东来宗卧底!到底有何图谋?”
为首一位面容阴鸷的执法堂弟子寒声道,眼神如刀。
“还有多少同伙,都给我老老实实吐出来!”
看着面前此人咄咄逼人的模样,林舟只能强忍着身体疼痛,喘着气艰难开口道。
“这……这位师兄……我是……青松峰弟子林舟,不知师兄为何要冤枉我……”
“还敢狡辩!都被当场抓住了,你这奸细还有什么可喊冤的?”
见林舟还敢嘴硬,阴鸷弟子脸上又是腾地升起一股怒气。
宗内卧底之事,他们诸多弟子夙夜追查已久,胸中早就憋着火在。
“冤枉啊师兄……我真的冤枉啊……我不是奸细,你们真的抓错人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林舟继续含泪喊冤。
由于先前受伤,此刻林舟身子极为虚弱,情急之下显得难免声嘶力竭,倒是有些情真意切。
说实话,林舟这喊冤声里的确是有着几分真情流露的。
好端端的,醉个酒就莫名其妙穿越过来,还成了卧底。
卧底也就罢了,还被抓了,这谁能不憋屈?
见他这幅凄厉模样,那阴鸷弟子也脸色稍顿,眼神之中略显迟疑。
这厮演得也太像了,难不成卧底都有这般演技?
“呵呵,我劝你还是直说为好,就算你一直这般装疯卖傻,陈师兄也有很多种法子能让你乖乖开口,不过到时候可就得吃些苦头了。”
不远处,一名长脸弟子冷笑道。
此言一出,倒是提醒了那脸色阴鸷的少年陈师兄。
他眼神渐冷,反手一挥,一道青幽火焰突然从那修士手中“腾”地诡异冒出。
“呵呵,你倒是挺能装,若再不说,今日就让你先尝尝执法堂九离幽炎的滋味!”
明明是火焰,确却冷彻如冰。
刹那间,地牢周遭的温度又是下降了不少。
看着那逐渐扭曲升腾而起的青色火焰,林舟脸色顿变。
东来宗修仙功法以修炼神魂为主,这九离幽炎就是其中一种威力极大的道法,可灼烧修士神魂,为执法堂弟子所独有。
“师兄……我当真不是卧底啊!”
脑中掠过这火噬魂灼魄的效果,林舟坚定地咬牙喊冤。
作为一个卧底三年的老间谍了,他自然不会蠢到去承认,也知道这几人此刻还不会要他性命。
“你当真不说?”
陈师兄狭长的眼中厉芒掠过,面若寒冰。
能进入执法堂,他当然也并非什么仁善之辈。
心一狠,挥手间,那青幽火焰便已到了林舟面前。
“陈师兄,不可!”
三位执法堂弟子中,最后一位方脸弟子见此,当即大声呼道。
“此人深受重伤,若再施以九离幽炎,只怕真要性命不保了,到时谷长老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林舟脸色苍白,咬着牙死死盯着面前不断升腾的火焰。
此刻离他不到三寸,近在咫尺,堪堪停在了鼻尖不远处。
他赌对了。
陈师兄见此,也只能冷哼一声,收了掌中青焰。
他本来也只想着吓林舟一番,却没想这厮倒是心智坚定。
两道身影突然从牢房外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黑袍老者,面容清癯,脸上沟壑纵横,如被刀砍剑刻过一般,可一双幽深的眼睛却是炯然如火,凌厉如刀。
其身后,站着一名身材颀长的少女,青衣银绣,腰间束以淡金色腰带,衣袍如玉般垂落脚尖。
少女容貌姣好,五官精致得仿佛冰雕玉琢,剑眉凤目,小巧挺翘的琼鼻下,两瓣红唇微微抿着,身后高高地扎着及腰马尾,显得英气十足。
“谷长老。”
“林师姐。”
陈师兄三人见此,当即都是拱手拜见。
“呵呵,活的,很好……”
黑袍老者负手而立,幽深的目光盯着林舟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突然发出一声干瘪的冷笑,如林间夜枭一般惊悚。
林舟顿时身上一阵寒毛倒竖,浑身上下只觉得如同被刀尖滑过一般,与此同时脑海中也顿时浮现老者的信息。
东来宗执法堂大长老,谷长林,筑基巅峰修士。
“长老……弟子冤枉啊……弟子真的不是奸细……”
见他兀自喊冤,谷长林也不理他,只是冷漠一笑,眼神深邃。
“清儿,把东西给我。”
“是,师尊。”
青衣少女恭敬应道,随即便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素手托着递给谷长林。
少女声音清冷,如冰珠坠地,掷地有声。
正是谷长林关门弟子,执法堂真传,林月清。
这铜镜样式古朴,通体青灰,镜面光滑泛着宝光,周边雕刻着诸多龟蛇纹路,只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魂飞天外。
素问宝鉴!
林舟心中一颤。
这可是清凝峰峰主的本命法宝之一,玄级中品,可通幽境,摄魂夺魄,也可震慑心神,让人无法虚言妄语。
谷长林若是催动此镜,别说林舟一个小小的炼气中期了,只怕是筑基巅峰的修士也无法隐瞒藏私。
林舟顿时一阵心惊肉跳。
旁边陈师兄三人也是神色震惊。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竟然能让谷长老去借来素问宝鉴拷问一个小小的炼气弟子?
正在林舟心中无比紧张忐忑之时,谷长林已是一道法决打出,暂时解除了他身上的束身法印。
犹如浮出水面一般,林舟只觉得浑身一轻,方才那股无力之感顿时减轻了许多。
随即,谷长林又是掏出一颗极品灵石,右手并指点出。
由于此宝是清凝峰峰主的本命法宝,而且品阶不低,所以旁人只能通过灵石来催动,代价是每次一颗极品灵石。
在东来宗这种极东之隅的十八流小宗门,极品灵石是极为珍贵的,就算谷长林贵为执法堂大长老,一年也只能分到十颗罢了。
一阵灵光闪过,玄奇道韵流转,那铜镜忽地飞起,一道绿光也顿时照在了林舟清秀的脸上。
“还挺帅……”
林舟看着镜中自己的脸,顿时闪过这个念头。
只一息,他便神魂被摄,灵识封禁,整个人如同被抽离出躯体一般。
“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见林舟神色恍惚,已然中招,谷长老这才不慌不忙幽幽开口问道。
而林舟此刻已经完全陷入被问心的状态了,在素问宝鉴的绿光照耀下,他神智清醒,甚至可以说是敏捷,各种记忆疯狂浮现脑海,都是异常清晰。
但是他却只能如同看客一般,无法控制自己的神魂与身体,也无法隐瞒持镜人分毫。
“休矣……”
见谷长林发问,林舟只能心中长叹。
本来还想着靠三寸不烂之舌周旋一番,哪知这谷长老话都不愿跟他多说,对着一个练气中期上来就是法宝伺候,当真是不讲武德啊……
突然间,一股神秘波动从林舟神魂深处传来。
“轰——”
明明是虚无,但林舟还是仿佛听到了一道轰鸣声一般,那些深入他神魂之中的绿光瞬间就如骄阳映雪般融化殆尽。
下一刻,他只觉天翻地覆,神魂竟然重回了躯体,而身体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握中。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忽然也陷入了一种极度冷静的状态。
如怀冰心,如卧镜池。
胸如平湖,天塌不惊。
“我……我是林舟,我是东来宗弟子……我是自己上山求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