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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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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的答案》
    这个疯狂的流浪者走了,他们曾经的合影被制作成了世界知名时尚杂质的封面,被人们所看到。他们或许,将成为“安赫流浪者”的代表。



    几个医生和兑兑阿齐一起看着那辆双人自行车远去的剪影,“文启·言初”或许在此刻证明了,自己是真正勇敢的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有资格成为一个流浪者,或者说“一对”流浪者。



    医生们面面相觑,纷纷叹惋着,他们失去了一个十分可贵的研究对象,或许“人格合并症”,也就是“文启言初综合征”将无法走上历史的舞台了。



    面对晚霞与平静的和风,他在名叫“言初”的身体里,蹬着脚踏车,又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身边安逸地躺着的名叫“文启”的身体。他知道,自己只是骑着一辆车,承受两个身体的重量。当他再次晕死过去,将直接在自己的身边醒来,继续踩着车的另一边踏板。



    树叶卷地而起,灰尘也散开,远方开始浮现出点点星光。



    天黑了,但是天亮了。



    车载收音机切换到一个不为人知的频道,一个标准的男音播报着没有感情的话语。



    “本宇宙·金河系·索修卡小型辐射聚座-2022-MW-Celsy星。星体概述:大体为一个正方体。一个正方体本应有8个顶点,12条棱(在2022-MW-Celsy上称为聚点、地界),但不知什么原因,一个聚点似乎在很久以前的某一时刻被“削“去一块,于是多出了2个聚点与3条地界,Celsy人称该三角形面为“X面“……”



    他听到后有些惊讶,这难道是以大宇宙的尺度呈现了摄氏文明吗?这难道是真实的,摄氏星体在宇宙中的相对位置?2022看上去上一种编号。为什么我们所生活的星体会拥有一串这样的编号?“金河系、索修卡小型辐射聚座”又是什么?是指来自六个面的巨大辐射源吗?难道这样的“小宇宙”在整个宇宙中普遍存在?



    难道我们认为的“整个宇宙”只是一个小鱼缸,在不远的其他地方还有更多鱼缸?那么收音机里这样的描述是来自那里?或许是来自真正的“神采”吧。祂又为什么要让我听到?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在朦胧间,他仿佛到达了那个与这个世界平行的神界,看到了正空上的那个淡蓝色的、极为耀眼的巨大光球。他无法辨别那个光球的大小,只是一与它对视,就感到喘不过气,他能直观地感受到那个蓝色光球中蕴含的,无比巨大的能量,全部叠加在其中。



    “我,神采。”



    四面八方传来无比空灵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来自世界的边界,又好像直接在他的脑内出现。



    “你是造物主吗!?”他朝着自称神采的光球喊道。



    “我并不是。”那个空灵的、不分性别,但是十分庄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么造物主另有其人吗?”他再次大声地问。其实他有很多困惑,包括文启和言初为什么发生人格合并,产生了一个自己,还有为什么自己总是能看到神界的画面,现在又为什么被“神采”进行对话。



    但是他很清楚,这些问题都是次要的,他一定要趁现在问出最关键、最核心的问题。



    “造物主另有其人吗?”他再次大喊,等待着回应。



    “此类疑问,等你走到这里,再等答案吧。”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但似乎更遥远了。



    “我是谁!?”他喊。



    那个声音在沉默过后静静地回应:“文启言初,即文字之开启、语言之最初。”



    “我在哪呢?”他再次追问。



    “……这里。”



    “我要干什么!?”他双眼紧紧注视着那个热烈的光球,不管自己的眩晕感,想要洞穿这一切。



    “生存、流浪。”那个光球给予他两个单词。



    他于是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轻闭双眼,艰难地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出了最后那个禁忌的问题:“什么是艺术?”



    这一次世界沉默了很久。这个自人类出现一来,或者说自宇宙诞生以来,持续了无限时间的问题,一直到今天,仍旧没有被解答。其实他早就有了一些细小的触动与感受,关于艺术,或许这样极端抽象的东西指存在于头脑一热时的幻想中,一旦仔细思考就将灰飞烟灭:这世上的一切都是艺术;这世上的一切都不是艺术。



    他从不敢确认这个问题,他从没有说出过艺术是什么。



    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回答了:“艺术是任何人都值得追寻的最高级问题。”



    然后,那神采的声音永远消失,再也没有响起。



    “我问你的是它是什么!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玩什么文字游戏?”他有些愤怒地朝那个光球喊道,但他瞬间一震,感到脊背发凉、手脚无力,又是一阵寒冷刺骨,一阵麻木。



    “不要挑战神采的威严!”他身边传来一声严厉的训斥,那声音是来自川斯肯登神这个“战斗之神”的,他们都在神界。



    就在刚才,因为文启·言初对世界的最高神不敬,他的灵魂收到了最高级威慑,才让他那样恐惧,无限接近死亡。



    他看见自己的灵魂在一点点消散,他知道,自己马上要离开神采的世界,从“物质世界”醒来了。在最后时刻,一个散发微弱蓝光的身影跑来了,停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黑色短发女孩,带着黑眼圈与泪痕,注视着文启言初,“我没有猜错。”



    她靠近了文启言初的灵魂,想在最后的时间告诉他什么:“艺术,从你自身就能发觉!最关键的……”



    就在C神这个“艺术之神”将要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同样身体僵硬,嘴唇凝固,瞳孔收缩。摄氏也收到了最高神的震慑。



    在离开神界的最后一刻,文启·言初的脑中闪过了一个画面。像造物主一般宏伟的身躯,凌驾在整个“世界”的尺度上,看着四面八方的无数鱼缸,一个接一个地进行投喂……



    文启醒来了。他爬起身,看着已经蒙蒙亮的天空,口中说着:“这次……是在文启的身体啊。”



    他扭头看向双人自行车左边的座位,刚刚昏迷的言初的身体,脸上挂着很奇特的神情,有几分恐惧、几分眷恋,还有一种释然。



    这同时也是他此刻的心情:“看来,我们确实属于天空。”



    在他自言自语间,无数新生的风孑草在安区北方的聋谷拔地而起,随着飓风上升,面向艺术的方向,冲刺。



    似乎是从聋谷而来的风声,在“他们”耳边回荡着。在芸玛西南面的一片巨大无际的原野上,他骑着脚踏车,车辙碾过大地,去追寻灵魂的声音。



    他们的车棚上飘落了一个细小而轻薄的东西,那是来自远方的一片风孑草叶,几乎已经失去了活力,飘转着落下,贴附在那轻薄的脚踏车雨棚上。



    “嗯。言初啊……”他对着身边健康但没有意识的身体开始叙说起来,“我刚才……去到了神的世界呢。”



    在他缓慢地叙说下,仿佛曾经的摄氏再次回来了。而当他看向身边时,却只有被微风吹拂着的草坪,掀起一层层海浪。



    在快速震荡的湍流间,两个不太强壮的身体坠入海水,溅起顽强的水花。那个短发少年的方框眼镜被海水冲走,但没时间去顾及,而是拼命托起水中另一个少年的身体,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昏迷的少年一点一点失去生命。



    在一间上世纪早期重症监护室中,一具被盖上白布的冰凉的“尸体”突然动了动,再次开始呼吸。



    那个名叫阿吉弦的少年最终被认定为“突发性假死”,而他的那个建筑设计师朋友却已经离开了安泊徘港口医院,前往了子衿西地大悬崖。于是阿吉弦从此在历史书上被“除名”,他死在了时间长河的某一节点。



    后来的每一天,他都没有表明这一切与他有关,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藏匿在人群中,让自己的存在变得可有可无。



    他看着“埃文忒艺术运动”的发起与结束,他看着以脱口金·尤修塔为作者的旷世神作《馅饼》的问世,他看着因为艺术引发战争,又因战争的摧残被打回三阶社会的世界。这一切都多么使人感到疲惫、悲哀,但他却变得释怀,仿佛永远成为了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只是看着一切都发生,与结束。



    六十多岁的阿吉弦,曾跟年幼的摄氏交谈过,告诉她一生要追寻的东西——“艺术”。



    这样“观察者”的人生一直到七十岁时终结了,如今在文启·言初的身上再次体现,像一种传承。他仿佛也像阿吉弦的晚年那样,悠闲、置身事外,只是观察着这个世界,做个不需要任何依靠的流浪者,追随着风孑草,获得了永生的自由。



    又是一天,这辆熟悉的、贯穿历史的双人脚踏车行驶在安赫的任何一个地方。此时云淡风轻,天空不像眼睛,也不像嘴巴;风孑草没有在上升,也没有下降;天没有黑,也没有亮;他没有死去,也没有醒来。



    此时,他又主动地让自己的意识进入言初的身体。他已经能够熟练地这样主动切换身体了,就像切换账号一样轻松。



    言初对熟睡的文启说了一句“晚安”,便自己也睡去了。



    再次醒来,他已经又置身于那个与物质世界平行的能量世界。这次他的灵魂很活跃,竟像一条鲤鱼般跳出了这个“鱼缸”,在无数鱼缸间穿梭,一直到宇宙中鱼缸变得稀疏的地带。他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与“众神之采”越来越近了。



    “流浪者。”那个声音再次开始呼唤,“你已经找到答案了。”



    文启言初猛然抬头,看着那个光球,它却似乎散开了,充斥在世界的每一方寸空间。“所以到底什么是艺术?”



    那个声音居然笑了笑,变得富有情感了:“这,就是艺术啊。”



    四周的一切变幻着,但是再也无法用语言表达了。他用尽自己的理智,也理解不了身边的一切。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那么,我就来以一个最高神的身份,叙说万物的起源吧。”



    “曾经,造物主创造了一切,然后创造我来掌管一切。这个宇宙注定会有安赫诞生,这一切都像是一种剧本,我被要求监测这一切都发生。所以我几乎没有情感,而且不能厌倦这样永无止境的工作。一千年就这样过去了。”



    “造物主又是谁创造的呢?”文启言初问。



    “造物主,只是来自上级世界的一个普通人罢了,但在摄氏宇宙,祂就是造物主。如今……造物主将要走了。”神采继续说。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你已经问过灵魂四连问了,至于接下来……不用再背负任何东西。”



    “你说那个造物主要走了,所以一切都会结束?所以我们不再是我们?”



    “不。”那个声音再次变得严肃,“祂将离开,但祂并不打算在离开前让一切终结。这一切将在祂看不到的地方延续下去。我,还是最高神;而你,还是流浪者。”



    我问:造物主为什么创造世界?神采苦笑着回答:为了追寻艺术的答案。看来全能的造物主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啊。



    他猛然间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安赫。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这是在言初身上。他看了看身边的文启,竟面色惨白,不再有生机了。



    摸了摸脉搏,文启的身体在片刻间死去了。言初流下了泪,又微笑着伸出手,向那个对外界再不会有反应的身体伸去,灿烂地笑着。



    “别怕,跟我走吧。”



    “不用胆怯,我是个……眼里没有爱情的流浪者啊。”



    夸伊思教授面对着无法靠近的辐射源挠了挠头,安赫政府继续着对艾法林和其他界面的开发……在无限光芒之下,圣书前传的最后一页必将写着:神采从大空降到大地,接走了文启·言初的肉身,将他命名为“流浪之神”——祂与“艺术之神”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