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王庭,因着穆可妍成为元妃的事,可汗的女人们,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闲来无事在王庭游荡,偶然间经过伯颜帖的宫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虽说与可汗患难与共,曾经也为了可汗蒙受过其他部落的羞辱,如今在这样的位置,却要忍受丈夫身边越来越多的女人,倒是不禁同情起了伯颜帖。
芸初端着奶茶从穆可妍跟前走过:“芸初见过元妃”
她对于这样的称呼似乎还未习惯,愣了一会儿神,才道:“不必多礼”
洛扎尔似乎听见了帐外的动静,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洛扎尔有礼了,可敦请元妃帐内叙话”
穆可妍朝洛扎尔微微点头,迈着步伐走进了伯颜帖可敦的宫帐,宫帐内的陈设与上次并无不同,若说有什么不同,便是伯颜帖的脸色似乎憔悴了些,缓缓施礼:“穆可妍见过可敦”
轻抚额头的伯颜帖,端正了坐姿,温和的看着帐中的穆可妍:“上次见你,不过是败军部落的公主,如今见你,却要成为我丈夫最宠爱的女人,元妃,原配之意,当初丽妃初来时,我只以为不过是可汗身边又多了件战利品,如今看来,可汗对你似乎不像是对待战利品,你告诉我,你爱可汗吗?”
听着可敦絮絮叨叨的言语,似乎是闲话家常,可穆可妍与其同为女人,心口一紧,纳亦褚,轻咬嘴唇后的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俩字:“不爱”
伯颜帖似乎要被其脱口而出的话惊着,若不是随着可汗南征北战这么些年,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事,恐怕真的要被眼前的女子吓住,在草原上,可汗是雄鹰,是草原上的英雄,怎么会有女人不爱可汗,她似乎还不死心,屏退了左右:“如今帐内只剩你我,告诉我,你真的不爱可汗,一点点的喜欢都没有?”
心中藏着数日,憋屈了了数日的心,此刻像大河决堤,洪水泛滥,双目泪痕奔涌,哭诉道:“人人都以能成为可汗的女人为荣,可是我为什么要爱一个杀父仇人;要去喜欢一个拆散我和情郎的人,为什么我要去喜欢他?又为什么要爱上他”言毕,穆可妍才惊觉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可置信,自己竟然在可敦的宫帐说出了这样大逆不道言辞,仅凭些许谣言,可汗都能要了纳亦褚的命,如果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如山铁证,她不敢想象。
伯颜帖用惊恐的目光看着穆可妍,不敢相信外间传言元妃在兀儿乞部时已经有了情郎,是被可汗拆散的,真的是可汗,她立即从座而起,快步走到穆可妍跟前,紧握着她颤颤巍巍发抖的手:“阿妹,不要怕,我会护着你的,只是这样的话,这样的心思,以后不要再说,更不要不要表现出来,也千万不要被可汗发觉,更不要被他发现,好好应付,若是召见那日你便告诉我,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今却是退无可退了,可汗的心思,诶!”
她不知道伯颜帖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信,梅朵曾经转来纳亦褚转告给自己的话,言犹在耳,登高易跌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心小心,带着不安和恐惧,看着满脸真诚的伯颜帖:“我可以相信可敦吗?”
紧紧握着穆可妍的手再次紧了紧,四目相对下,伯颜帖微微点了点头。
带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略带失神的穆可妍被伯颜帖牵着往旁边的毛毡上走去,让其坐下,倒了杯奶茶递给了她,接过奶茶轻酌几口:“可敦为何如此待我?”
伯颜帖和蔼温柔的容颜上展露笑颜,抚摸着穆可妍的容颜:“你长的很像我姑姑,初次见你时只觉容颜相似,今日再次相见,才惊觉性格脾性也是如此相似,曾经各部落之间是比现今还要混乱的光景,姑姑因生的貌美被各部落的首领或者王爷争来抢去,与情郎亦是被被硬生生的拆散,后来部落之间再次战火重燃,姑姑的情郎被乃蛮部王爷蔑其格所杀,姑姑从此也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另一部的王爷赶来要将姑姑抢回去,因为那个部落的王爷确实很宠爱姑姑,多年未曾忘却,可姑姑却当着两部王爷的面自杀了,那个对姑姑用情很深的王爷将姑姑和她的情郎带回了自己的部落,并将她与情郎葬合葬在了一起。”
“可敦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相信你吗?”
面对穆可妍的质疑,伯颜帖只是微微笑着,以真诚的态度和语气应着:“信与不信全在你的一念之间,而我是真的拿你当阿妹,可汗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便很难有转圜的余地,若我去求情,也不见得可汗能对你放手”
“你与可汗真的是患难夫妻,不管可汗身边有什么样的女人,你在可汗心中的位置始终都不曾改变,我相信以可敦在可汗心中的地位,应该是有能力改变可汗的决定,只是我真的不想做元妃,不想成为可汗的女人,不想,真的不想”语气越来越硬噎,目光越来越模糊,伯颜帖起身抱着穆可妍,拍拍她的背,劝慰着:“处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年代,女人是男人的财产,男人的附属,对于你,可汗是志在必得,而如今你不想成为可汗的女人,也已经名副其实了,既然无法改变环境,就试着改变自己吧!至少为了你的情郎,好好活着,有了这个名分便可以保护你,留在可汗身边,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一切,而你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阿妹,我对你也会以命相护。”
也许是伯颜帖的真诚,也许是内心真的需要这么个阿姐,穆可妍认同了她的劝解,心中豁然开朗:“阿姐,我会与可汗大婚,也会好好应付可汗,今日在阿姐这里也呆了许久,我该回去了。”
伯颜帖嘴角微微上扬,微微的点了点头,吩咐芸初好好送元妃回去,洛扎尔这厢才道:“可敦,您是不是已经确定了?”
“五分容貌,五分性情,兀儿乞部而来,原来那个好心人是亦儿孙王爷,怪不得他就是战死也要违逆可汗的旨意,其中竟是有这样的因缘”
洛扎尔听着自家主子的话,心中明白了不少:“所以可汗封她为元妃,可敦没有去阻拦”
“可汗的性子,只要是他想的,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既然无法改变她成为可汗女人的事实,那就让她成为可汗身边最得宠的女人,地位名分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女人”
“您这么爱可汗,可敦您难道就不怕,将来有一天她会取代了您的地位?”洛扎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她只是拍了拍洛扎尔的手,示意她放心:“我比可汗虚长几岁,而可汗与穆可妍相差近十岁,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她能取代我的地位,好过便宜那些令我讨厌的女人,至少她是我真心想要对待的阿妹。”
数日的时间,为元妃与可汗大婚而建造的宫帐,临近尾声,穆可妍被可汗禁锢在怀中,不能抽身退去,她自那日从可敦宫帐出来后,花了几日时间作为慢慢的转变,既然无法改变,就尝试接受,也没有同开始那样,推开可汗,既然可汗要抱着,那就尽量让自己以最舒服的方式靠着。
可汗与穆可妍瞧过进度后,刚转身欲离开,只听身后轰隆一声,建造的宫帐已经轰然倒地,纳亦褚率先出现在了事发之地,面对此情此景可汗已经震怒,牧民中已经有些不堪的言语,可汗更加的将穆可妍护在自己的怀中,场面似乎有些不受控制,混乱了起来:“纳亦褚,马上送元妃回去”
穆可妍飞身上马,与纳亦褚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此地,下马行至可汗的宫帐外,远远就瞧见完颜淑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似乎是在看热闹,又似乎幸灾乐祸,她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上次她完颜淑出现差点要了纳亦褚的命,这次她的出现,一定不是偶然,一定不是偶然,不待纳亦褚做出反应,穆可妍迅速转身,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朝着宫帐的地方而去,纳亦褚也跟了过去,到了目的地,场面还比较乱,有人受伤了,她朝纳亦褚递了个眼神,纳亦褚随即调来手下的侍卫,将事发地与牧民隔开,穆可妍才道:“我才不相信这无缘无故就坍塌,肯定是人为的”
可汗安顿好伤者后,迅速对这里的一切做出了处理,回头却发现自己心爱的女人去而复返,不久纳亦褚拿着几根木棒走了过来,可汗和穆可妍瞬间明白了,不等可汗发怒,她率先开口道:“可汗息怒,此事我不想再追究是谁的过错,也不想查出真相”
“你知道是谁?”可汗的反应迅速,立即反问道。
穆可妍立即低头,掩饰了自己的心绪和面容:“不知道,只是不想为了这件事,令可汗为难,令伯颜帖阿姐劳心”。
短暂的思虑后,可汗将穆可妍拥入怀中,在额头轻轻一吻:“你若不想查就不查吧!”随即又道:“纳亦褚,这里交给你处理了,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好好盯着”
施礼目送着可汗和穆可妍离开。
可汗偕穆可妍漫步离开了此地,而俩人的马匹却交给了可汗的随行侍卫牵着,良久,可汗才道:“你与伯颜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难道可汗就希望你的女人们成天为了你,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穆可妍这话虽直接表达了内心真实的想法,可汗却非常喜欢她这一点,令他高兴的是那句你的女人们,她这是承认了她是自己的女人,带着窃喜:“不喜欢,和睦才好,只是觉得这很难得”
沉默许久的可汗终于将压在心口数日的话道出:“可妍,草原各个部落终年你争我夺,没有尽头,牧民们也不能安居乐业,大婚之后,我便要出征,去完成草原一统的大业”
是啊!可汗是草原的领头人,穆可妍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可汗唤自己可妍,心中虽然不快,只要可汗不在随意发怒,不在起疑心,不要再想着处死纳亦褚,就随便她叫吧!
回到王庭,可汗去了大帐,去与大臣们商议政务,穆可妍径直朝可汗的宫帐走去,途径完颜淑宫帐时,她拦住了穆可妍的去路,实在不想与完颜淑发生争执,便绕开了她,她却横走两步,穆可妍无奈抬起眼眸,两人四目相对,对上完颜淑:“第一,我跟纳亦褚的事,是你放出去的风,险些害死了他;第二,建造的宫帐突然倒地,是你派人做的,算是人祸,若要追究根本的原因,只是你不想让我与可汗成婚,成为这可汗王庭仅次于可敦的元妃,名分却又在你之上。”
完颜淑没料到眼前的穆可妍对一切都很清楚,心惊之余还多了份敬佩,天不怕地不怕的完颜淑,此刻只是不屑的冷冷一笑:“你都知道,不过知道又如何,你又没证据,不能把我怎么样。”
穆可妍回敬给完颜淑同样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说着:“是啊!我现在是没证据,不代表以后没有,请你以后每次做坏事之前,先想想怎么去弥补自己的漏洞,让我不能反败为胜才是关键,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每次都能将你设的局一一化解”然后凑着完颜淑的脸又给了个不屑的表情:“不过丽妃,这种事小玩怡情,大玩可就要小心咯!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小命玩掉了,那就得不偿失了。”抬腿迈步离开,独留下完颜淑呆呆的站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一直沉思穆可妍的话中的意思:‘反败为胜,漏洞,一一化解’是啊!被她这么提醒,好像是每次算计她都被他化解了,没劲,然后迈步回了自己的宫帐。
在可汗宫帐内静坐的穆可妍,此刻却希冀着对完颜淑的旁敲侧击,足以令她稍微收敛,不过有句话她的确没有说错,穆可妍确实没有证据,索性就摁下不提了,若是她就此收手便作罢,如果还是这样,只要小玩还是可以奉陪,若是过了,那就对不住了,小命来赔吧!
今日可汗忙着后续征战的部署,统一草原的事,对于穆可妍便没有多上心,只是一有时间便同其相处,而穆可妍经常在可汗给自己建造宫帐的地方溜达,这日宫帐建成,纳亦褚远远瞧见穆可妍的到来,施礼道:“臣下见过元妃”
半个月的时间,早已物是人非,穆可妍看着儿时的恋人,却早已没了当初慌乱,而是更加的谨慎稳重,收敛自己的心意,做到收放自如,因为她的态度在可汗面前,直接影响着两人的命运,若是生在男女平等,可以自由恋爱,自由结合的时代,该有多好,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住了,继而又听见纳亦褚再一次说道:“臣下见过穆可妍元妃”
收敛心神,淡然微笑:“将军免礼”
他亦收了自己的心思,隐藏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不过替自己的心爱的女人建造宫帐,却是为了她与别的男人成婚所用,这是怎样的一番因缘,才造成了这样局面,也许这是对于他最重的惩罚吧!心中百般不愿,可想到自己最爱的女人能住在自己亲手打造的宫帐中,也算是一种安慰吧!坦然而礼貌地回禀着:“元妃,宫帐已然打造完毕,明日一早便会有人来收拾,可汗的意思按照原定的日子与您举行大婚。”
大婚,听闻大婚两个字,穆可妍有一瞬间的愣神,可转瞬即逝:“原定日子,我都快记不得了,我以为自己忘记了,你们也就都忘了。”
纳亦褚艰难的从口中挤出了俩字:“后日”
如今的穆可妍已然成为众人眼中的元妃,可汗最钟爱的女人,有些事此刻却不能不做,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来到纳亦褚跟前:“骑上你的马,跟我走”不待他说什么,她已然驾马奔出老远,纳亦褚无可奈何,担忧穆可妍的安危,也顾不得其他,翻身放马便追了出去。
策马狂奔,儿时常做的事,如今想要俩人再这样策马而行,也成了奢望,她在敖包前停了下来,翻身下马,来到敖包前站定,纳亦褚跟了过来,她已无所顾忌的牵起了纳亦褚的手,露出了儿时初遇时那灿烂的笑容:“过来,今生无缘,今日我们便在敖包下许下来生之约”言毕,她略带微笑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着:若有来生,让我与心爱他成就良缘,无奈今生,祈求上苍让她好好活着,找到自己的幸福
纳亦褚这么多年从未展露过笑容,今日也破天荒的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紧跟着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心中默默祈祷着:若有来生,让我与心爱她成就良缘,无奈今生,祈求上苍让她好好活着,开心快乐。
俩人敖包相会,许下来生之约,四目相对之下,俩人席地而坐,阳光渐渐洗沉而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纳亦褚心中难舍,良久道出:“今生你我有缘无分,答应我好好活着,珍重自己”
穆可妍强忍生离之悲,今日也许是两人最后一次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情,起身站立,她不敢面对纳亦褚的深情,翻身上马后,背对着纳亦褚,几乎是用尽力气,强忍着将要滑落的泪水:“珍重”扬起马鞭,策马而归。
翌日,可汗议事完毕后,回到宫帐没有见到穆可妍,便来到为其新建的宫帐,此刻见她正席地而坐,看着侍女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为自己装饰宫帐,与可汗成婚之后就要住在这里,被可汗从身后拥入其怀中,穆可妍却不能反抗,此刻她厌弃可汗的胸怀,更不喜欢他极强的占有欲,想归想,可自己却不能,只听身后的可汗轻声细语说着:“可还喜欢,帐内陈设你可按自己喜好布置”
穆可妍只是点了点头,并无多言,远远瞧见纳亦褚忙碌的身影,自己却被禁锢在怀中不能动弹。
婚礼很隆重,很盛大,宴席中央燃烧着熊熊大火,军民同乐的境况下载歌载舞,穆可妍吩咐梅朵备酒,行至伯颜帖跟前,从梅朵手中的托盘里向其递了一碗酒:“穆可妍敬阿姐一杯”
伯颜帖眯缝着双眼,含笑着将穆可妍的敬酒一饮而尽,还说了几句场面上祝福的话,事毕,又将手搭在穆可妍的手背上,紧紧拍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可汗眼中,竟然是姐妹情深的一番表现,兴许之后她们俩人自己知道这一举动的正真含义。
来到完颜淑跟前,穆可妍如法炮制,等了许久,完颜淑接过她手中的酒,她只是微微笑着:“丽妃,我虽是元妃,位份在你之前,可始终你比我先成为可汗的女人,我尊您一声阿姐,也请阿姐今后手下留情,别玩丢了自己的命,”
完颜淑端着酒碗与她的碰撞了一下,回应着:“不劳阿妹伤神,阿姐我自有分寸”随即两人将各自的酒一饮而尽,虽是短暂的敬酒,可毫厘之间却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对话所含的音量也只有对方能听得仔细,听得清楚。
千般不舍,万般无奈,纳亦褚在角落里自顾自的买醉,穆可妍朝可汗投去目光,可汗微微点了点头,她端着酒走到了纳亦褚面前:“这碗酒我敬将军,谢将军一路走来的护持之恩,辅助之情”
纳亦褚没有说话,只是扬了扬酒碗,然后将酒喝了个干净,敬酒已毕,穆可妍没有再多留的道理,将酒碗放在梅朵的托盘中,收起了强颜的欢笑,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宫帐。
而这边纳亦褚失落地望着独自离去的穆可妍,那个与她同样失落女人的背影,足以令他铭记一生,蓦然回首俩人的过往第一次是人为的干预,而这一次却是苍天的作弄,这样的错过,便是一生永远回不去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