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淮城人?可怎么会住在这”?
很显然,白方悦与城主府渊源颇深,否则下人、大夫都不会对她那么言听计从。陆识一直摸不着她的底细,但见刚刚在符箓精品小店的态度,也不像是带有恶意,便将押镖以及遇见鬼后、周子正等事情实言相告。
哪知,白方悦略微沉思一阵后,又道:“你不觉得奇怪,就算刚刚尸变的僵尸,又怎么会落泪,而且他们显然与一般的肉僵不同”。
早先在与肉僵相斗之时,陆识心中早有疑虑,本就有定神符,就算是沾染了阴气尸变,未摄人血情况下,也确实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
可刚刚也只有那两头僵尸,不见另外鬼魅的身影,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只是白方悦依旧默默念道:“除非,周围还有其他怪东西”。
如此一言,陆识心中顿时骇然,运用全身真元,细嗅周围,这才发现,整座淮城都被某一种阵法覆盖,而城主府更是有另一大阵相佑。
这时,他才明白,那两头僵尸怕的不是火,而是城主府的这个阵法。
“此阵名为惊阙,是几百年前的老城主亲自布下的”,白方悦看着那即将被浇灭的火苗淡淡地说道,但很快她也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周兄呢”?
周兄?不必细想,定然是那位苍山派弟子周子正。
说来也是奇怪,城主府尸变、失火,过了这么久,那位周道友竟然没有出现,实在是不可思议。
就连陆识心中也在嘀咕,“这不应该啊”?
“方方、方方”。
一辆马车停在了二人眼前,从中走出一位不高不矮,只是脸上稍许有些麻子的中年男子,正是城主宋吉龙,而他口中的方方,正是白方悦的小名,“方方,这里危险,快回符箓精品小店去”。
见着宋城主,白方悦显然也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刷的一下脸色就暗沉了下来,“舅舅”。
舅舅,当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陆识一切都明白了,难怪城主府的下人还有那位大夫对这位白方悦小姐恭敬有加,也难怪白小姐能够在城主开上那么一家符箓店铺。
此中缘由,原来如此。
宋城主满头大汗,看是十分焦急,而且对这杂院起火之事看起来漠不关心,只是眼神瞥了一眼陆识后拉着白方悦的手往前走了十余步方才停下,“方方,不要闹了,淮城出了事,这几天就安安心心躲在家里,不要随便外出”。
哪知方方猛地一甩手臂,语气颇为不满,“舅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舅舅直言,“听舅舅的话,回家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白方悦直直的看着自己这位舅舅,眼神中满是坚韧,看上去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非要知道不可,要不然我就不回”。
宋吉龙微微愣住,外甥女这神情,与那已故的妹妹几乎一模一样。
城主曾有一位妹妹宋方雪,喜符箓之道。家中给她介绍过不少名门望族,却都被她一一推开,而她唯独喜欢的只有城中那位也是钻研符箓的商贾之子白行伟。
无论如何劝说,始终是拗不过妹妹的心意。
宋家这才将宋方雪下架给白行伟,婚后夫妇倒也算得上是举案齐眉,他们在城中开设了一家符箓精品小店,名为“宋白斋”。
这家店不仅售卖各种精心绘制的符箓,还贴心的为周围百姓驱邪避凶,因收费公道,夫妇二人又为人和善,很快便在城中声名鹊起。
然而,好景不长。
有一年,天狗吞日,阴气大盛,鬼僵横行。
城主宋吉龙虽然加强防范,但也只能保一城平安,淮城周围百姓却被鬼僵扰得日夜生忧。
他们听闻城内宋白斋仁义,凑齐家中所有只求宋白斋能护他们平安。无论是白行伟还是宋方雪,都心系百姓,但见求救,没有半点犹豫,出城剿鬼。
在出发前,他们也曾向城主请求救兵,可宋吉龙害怕城主防务空缺,让不法之人钻了空子,并未允诺,还劝夫妇二人不要擅自出城。
可宋白夫妇心意已定,毅然决然之下,还是出城除魔卫道。
只是,宋白夫妇万万没有想到,在为百姓驱鬼同时,他们还打听到竟有一只十分厉害的僵尸,曾有村民亲眼目睹,那一只僵尸以一己之力横扫数千鬼魂。
再三思虑之下,宋白夫妇还是决定亲自一探。
根据线索,他们摸到到了乱葬岗,而就在乱葬岗不慎闯入了一个古老的墓穴,墓穴里面确实隐藏着一只千年僵尸。
尽管夫妇都有准备,携带的符箓俱是至宝,但奈何自身实力不济,又被那僵尸发现,白行伟只能留下断后,宋方雪这才有机会逃回淮城向城主求援兵。
可当时宋吉龙刚刚从父亲手中接管淮城,听妹妹所言,千年僵尸修为恐怕已到灵僵境界,一时犹豫不决,想着竟然是灵僵,淮城自有的修道者恐怕都无法担此重任,如果贸然前去,只能是白白送了性命,不如重金向苍山求援,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只可惜刚刚借用灵通石求援,后续就有百姓驮着白行伟的尸身在城门呼救。
白行伟已死,脖子上两处清晰的牙印,整副躯体变得异常苍白而干皱,面容扭曲,双眼深陷,四肢扭曲,极不自然,如同被烈日暴晒多日的枯木,轻轻一触就可能碎裂开来。
宋吉龙城主闻讯后,自是悲痛欲绝,但他也明白,被僵尸吸干血后的躯体,极易尸变,而妹妹本就身受重伤,不可再刺激一二,立即下令,取来桃木枝,在城外当即焚烧,只留下骨灰带入城中。
苍山收到求援,过了几日便有弟子来此,可几番搜寻之下,一无所获,想来那千年僵尸也是早已察觉,早已离开此地,就连那古墓穴,也被大火焚毁。
至于宋方雪的重伤,因被僵毒侵入肺腑,苍山弟子也是束手无策。
七天之后,僵毒几乎布满全身,神志几乎丧失,宋方雪深知,再继续下去尸变无疑,到时后果不堪设想,她借苍山弟子之力,稍微恢复神志,希望城主哥哥能够照顾好尚在摇篮中的女儿之后,自断经脉而亡。
十余年过去,往事历历在目。
看着眼前的白方悦,心中无限唏嘘,但偏偏这外甥女的性子和妹妹几乎是一模一样,甚至是更为叛逆,做舅舅的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说不说,不说的话我走了”,白方悦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向陆识的方向走去,城主没有办法,低喝一声,“回来”,然后背着双手,低耳轻声,“中午苍山弟子周子传话,在城北那片稻田地内发现鬼后踪迹,他去一探究竟,让城中好生防范,可下午我再利用灵通石想问具体情况,却不料打了几次,周道友的灵通石没了任何反应,不知出了何种状况,我已通知苍山,苍山会派弟子前来。我看这几日不太平,那小子的货物又发生尸变,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精品小店,不要胡来”。
白方悦没说什么,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知道了”。
城主见状,便让白方悦好生休息,城主府这里的事另有人操心。
至于辉煌镖局的镖师,苍山弟子既然开口,城主总要给一点面子,更何况那两僵尸已彻底死去,再无后顾之忧,这个顺水人情还是得做。
城主不愧是城主,这些收尾的事处理得极为妥当且快速。
陆识以及金飞金师傅两人被安排在了城主名下的客栈,客栈的环境自然比那杂院要好上太多,还多派了两名下人来服侍,可金飞师傅却因体力真元耗尽,伤势进一步严重,性命无忧,但依旧处于昏迷之中,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陆识想了很多,心中多少有些烦闷,便是推窗远视.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可今日,正是十五,月亮如银盘,倒悬天空之上,极是明亮。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黔州学府的室友,毕业不过月余时光,却好像过了许久。
“咚、咚、咚”。
门响了,陆识心下正是奇怪,已近子时,是谁半夜敲门。
一位婢女传话,白方悦小姐请陆识公子一叙,就在客栈后门。
陆识心头一惊,白小姐在后门,这个时间在后门,到底什么事?
他能在城主府眼神中看出一丝嫌弃,可终归是在淮城,城主也帮了不少忙,这位白方悦小姐又是城主外甥女,总得见上一见。
白方悦已如男子装扮,轻装简行,见陆识,开门见山,一是感谢陆识出手救了自己的贴身婢女小月,二是感谢陆识能够挺身而出灭了尸变后僵尸,三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陆识能够出手相助,与她前往城北外的山田里走一遭。
第一件事,陆识只是顺手之举,第二件事本就因他而起,说不上感谢二字,只是第三件事,陆识感到奇怪,三更半夜为什么要去城北山田。
既然问了,白方悦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将周子正追寻鬼后,下午时分就已消失不见踪迹,适才回那精品小店,利用灵通石多次联系,可周子正道友依旧音讯全无。这才出门,希望陆识能够出手相救,并拿出一个弥勒世家乾坤袋,表示只要陆识愿意陪他走一趟,这乾坤袋当即相送。
大周王朝,做乾坤袋的有很多家,其中驴牌、弥勒世家的牌子算是其中佼佼者,装的东西多,质量扎实,只是确实有些昂贵。陆识只看了一眼,白方悦拿出的这个乾坤袋一眼,真元充沛,定是正品无疑,而市面上这种正品灵票至少八万起步。
八万灵票,对于白方悦来说,是可随手送出去的一件礼物,可对于陆识来说却几乎是一整年的收入。
他也是人,遇见如此贵重的东西,这叫陆识如何不动心?
又想起周道友的恩惠,纵然这一走确实很有危险,但陆识表示定然要去。
除魔卫道,我辈职责所在。
只是,陆识还有一事不明,作为城主外甥女,手底下一大帮人,为何要以身犯险。
白方悦稍加思虑,还是将父母之死和盘说出。
陆识,哑然。这才后悔,也许真不该问,挑起别人伤心事总不是件好事。
城主府,长灯明亮。
有人影闪过,城主宋吉龙挥了挥手,门开了。
“城主大人,白方悦小姐出城了,往城北而去”。
城主并没有感到丝毫意外,脸上只有些苦笑,“她一个人?”
“还有原本住在杂院的辉煌镖局镖师陆识”、
“喔”?城主继续道:“你安排些人,立刻跟上去,不要打草惊蛇,但一定要保白小姐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