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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珍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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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珍无安
    我叫陈珍珍,是离国燕王嫡长女。父亲燕王陈明志,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兄弟,也是燕国的镇国将军。母亲李氏是户部尚书嫡女,外祖家祖上曾是商贾,产业遍及离国,虽到外祖这辈已不如从前,但家中资产依旧难以估量,且外祖家只有母亲一女。



    父亲母亲是青梅竹马,虽成婚多年,但依旧恩爱如初。母亲和父亲成婚不久,便有了我大哥,之后又有了我与双生妹妹陈灵玉。父亲未纳过妾室,因此家中便只有我们三个孩子。



    上一世,在我及笄的半年前,我和妹妹跟随母亲去护国寺上香时,我遇见了一位书生,他叫谢柏,因着男女之防,我本是不因和他上前搭话的,但是他的清冷的气质吸引了我,那日,我同他在护国寺的桃花树下,相谈甚欢。



    后在去书铺时,又碰巧遇见过几次,渐渐地我们暗生情愫,他同我说,待他高中后,便同我提亲。我知这虽是失了礼数,但还是应下了。岂料我及笄那日,兵部尚书夫人便为他那混不吝的小儿子向我提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没办法,只好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了兵部尚书小儿子。尚书一家待我极好,夫君在成婚后也收了心,和我有了三子两女,子女也算乖巧争气。



    在妹妹前往安国和亲十年后,父兄率领铁骑踏破安国,后为稳住人心,便定居于安国原国都,我再未见过他们。



    我被他们留在了这盛京。又过了几年,在中秋宫宴上,我再次遇见了那书生,现在的他已经是礼部尚书了,但听旁边相熟的夫人讲,他一直未娶妻,因为他已经错过了他最爱的姑娘。



    宫宴还未结束,我便早早地离开。回去后,我因为忧思,大病一场,不久便离开了人世。



    在我死后对生前事还有一个困惑,迟迟踏不上那奈何桥,最后孟婆无奈,只好去翻阅命簿,为我解答。此后我才知晓,当初阿娘未和我商量便匆匆定亲,是听了妹妹的话。我不知她为何这样做,但知晓定亲缘故也算了了我的心事。



    我这辈子一生顺遂,除了和谢柏错过外,并没有留下多少遗憾我喝下了孟婆汤,准备往奈何桥的方向走,我感觉有些晕乎,还以为是孟婆汤的副作用



    但再一睁眼时,我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十分熟悉,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正是我未出嫁前的房间。



    我赶忙下床,走到了铜镜前,铜镜里的少女面容姣好,脸上还带着些少女稚气和娇态。



    还没等我从这怪诞的事儿中走出来,就听到了贴身侍女春桃的声音:“小姐,该起来梳洗了,今天是夫人去护国寺为王爷和世子祈福日子,您可要梳洗快些。您如果迟了,夫人是会生气的。”



    “我已经起了,进来吧,春桃。”我的话音刚落,春桃便带着侍女进来了。我简单洗漱后,春桃便为我更衣,上妆。



    我在约定时间前,到了王府门口,上了马车后,才发现妹妹和母亲已经到了,母亲和妹妹正聊着家常。



    “阿姐,你来了。快过来坐,阿娘,这下可以打开食盒了吧,我可馋廖嬷嬷做的枣花酥了呢!如果廖嬷嬷的身体还是和从前一样康健就好了,那我就可以经常吃到这枣花酥了。”妹妹灵玉笑着催着我。



    “珍儿,快过来吧,你再不来,灵玉这个小馋猫可要忍不住了。灵玉也是,这么大了,怎么还是馋嘴啊。还有半年你们姐妹二人便及笄了,不久也要嫁与燕国的好儿郎了,怎么还是这般不稳重。”母亲的话虽是责备,但话语里的无奈和宠溺。



    我笑了笑,走了过去,坐到了妹妹旁边。



    妹妹见我来了,打开了食盒,她一块,娘一块,她一块,我一块的。很快就分完了那盘枣花酥,我并不喜甜食,看着妹妹的这一举动,我并未生气,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孩子气而好笑。



    看着眼前单纯的妹妹,我是有些想不明白的,为什么妹妹会让母亲将我嫁与兵部尚书小儿子的。



    今天是前世我和谢郎初次相遇的地方,前世的我虽然一生顺遂,但太过无波无澜,今生,我想求得爱情,为自己的前世寻一个结果。



    母亲带着我和妹妹烧完香后,就开始跪在殿中为父兄诵经祈福,我去了上一世相遇的桃花树下,在和上一世差不多的时间点,我又遇见了让我心生欢喜的人。



    风吹过,桃花从枝头落下,少年郎同上一世那般红着脸,上前与我搭话,我和他相谈甚欢,临别时,他见我发间有刚才被风吹落的桃花,他有些逾矩,亲手帮我摘下。



    我们不由的都红了脸,我没告诉他我的姓名,我知道,我们还会再见。



    我不想再重蹈上一辈子的覆辙,于是,第二天我便去了妹妹院里。



    我到时妹妹正在书房,听院里的丫鬟说,妹妹正在练字,我知妹妹练字时不喜人打扰,便让丫鬟拿了些鱼食,便站在池子边,喂那已经圆滚滚,看起来快要游不动的锦鲤。



    我正看着池中的鱼愣神,或许是等的时间有些长了,我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样才能让这鱼瘦下来了。



    “猜猜我是谁?“一双柔嫩的,但指腹微有一层薄茧的手蒙住了我的眼睛。



    “是谁呢?是谁呢?应该不是韵姐姐,韵姐姐应该没出宫。应该也不是倩姐姐,倩姐姐已经嫁给礼部侍郎嫡长子了,她应该不会这么幼稚了。那就只能是小玉儿了,对吗?妹妹。“遮住我眼睛的手松开了。



    随后就看见灵玉凑了过来,她抓了把鱼食,就扔进了水里,



    “姐姐,你才幼稚呢,哼!“灵玉说完就把头扭向了一边,不再看我。



    见她来了,我也不想太过磨蹭,屏退了下人后,就同她说起了昨天的事儿,“妹妹,我心悦于他。这的确有失礼法,但我还是忘不掉他。妹妹,如果我说我此身非他不嫁,你会支持我吗?“



    灵玉听完我的话,依旧没有看我,她又抓了一把鱼食,撒入了水里,:“姐姐,我知道了。想来姐姐今天来我院里应当就是为了说这事儿吧,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了,姐姐回去吧,我知道怎么做。”



    进房间前一秒,灵玉停下了脚步,“姐姐如果你想嫁与他,那你之后就需学些其他事儿了。“



    灵玉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里。我知道她是应下了。



    第二天,灵玉就和娘一起去了外祖家。



    我并没有去问她们发生了什么,因为我知道,她们商讨和处理的事儿,我去了也听不明白,搭不上力,所以还不如听从她们的安排,而且这次我已经和妹妹说明了自己的心意了,想来她也不会再和上一世一般,让我嫁给兵部尚书小儿子了。



    后面的日子里,我依旧是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做着女工,练习着琴棋书画,我记得上辈子和谢柏遇见的日子,怕记忆出现偏差,我便增加了去那家书斋的频率,我和他见面的次数比上一世更多,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在慢慢升温。



    和上一世一样,他和我承诺,高中后必三媒六礼,八抬大轿,虽无法做到十里红妆,但也愿倾尽一切,娶我为妻。



    后来,他开始每日都在家中,潜心备考,我也开始跟着母亲学习如何处理家中大小事务,妹妹前些日子说是小心染上了风寒,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院中修养,我本想去看看她的,但她院里的丫鬟说,她不希望我被传染,以此为理由,将我劝了回去。



    我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知是哪儿不对。



    及笄礼前的一个月,灵玉终于从她院中出来了她去了母亲那儿,我一得到消息,也就赶忙去了母亲那儿。



    我到时,母亲已经准备回房休息了,见我来了,便让我们两姐妹好好说说话,她自己就先去休息了。



    我看着眼前黑了,瘦了的灵玉,险些没有认出来,“妹妹,你不是染了风寒吗?怎么像被晒着了。”



    我虽然比不得哥哥妹妹聪但也不算太傻,结合着前世的记忆,我大致是有了猜测。前世的这个时候,外祖家江南的铺子出了些岔子,最后还是母亲身边的老人,那个擅长做枣花酥的廖嬷嬷去解决的,廖嬷嬷回来后不久,就因身体原因去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不晓得,母亲也从未和我说过,



    这次廖嬷嬷一直待在府里,那出去处理事情的,应当就是灵玉了,我心中莫名的涌上了些酸涩,不是因为母亲和灵玉为将此事告诉我,也不是因为灵玉以染了风寒一事来搪塞我,而是因为我好像虽多活一世,但仍帮不上家中什么事儿。上一世,即便我嫁予人妇,也因着母家的关系,依旧恍惚度日,整天冒冒失失的,说话也依旧不多考量考量。



    “姐姐,既以猜到了,那我也不用再多说了。姐姐,下月便是我们的及笄礼了,不要想这些了,皇祖母也回来我们的及笄礼,你一定要好好准备,及笄礼后,我们就不再是我们自己了,我们是王室的成员,代表着王室的脸面。”灵玉说完,便起身离开。



    我明白她的意思,及笄礼那日需要我与她一起合奏礼乐曲,但我天生愚笨,虽琴棋书画都由名师教导,但学习多年,依旧在门槛处徘徊,尤其是琴,之前便因为我的琴音被不少名门闺女私下嘲笑过,而妹妹则不同,从小就聪明,琴棋书画也可谓是样样精通,和她比起来,我除了容貌,什么也和她没得比,就容貌而言,也只是略胜一筹。



    离及笄礼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是需要再多加练习,练习。



    一周后,父亲和大哥回来了。父亲久经沙场,整个人都带着些肃杀之气,而大哥则不同,虽然已经跟着父亲驻守边关五年了,也上过不少次战场,但依旧如书生一样,气质柔和。



    父亲和兄长回来前母亲就已经告诉过我了,在他们回来这天,我早早地就和母亲一起守在门口,等待他们回来,灵玉最近又在忙着些什么,今天我去找她,又没见着人影。



    “父王,兄长。”两人刚下马,我就蹦跶着走了过去,



    “珍儿乖,一年没见,珍儿又长高了不少,没多久,你和小玉儿就及笄了,就真成大姑娘咯。那时候就要和你娘一起商讨你们的婚事了。”父王慈爱的摸了摸我的脑袋,但看着我的眼神里又充满了愧疚,”感觉都没怎么看到过你们的成长,你们就长大了啊。“



    兄长见气氛不对,连忙开口拆开话题:“真的长高了吗?我怎么感觉和之前差不多啊,来,跳起来试试能不能打着我膝盖。“



    我有些生气,嘟着嘴,委屈巴巴的看着父亲,父亲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大哥身上,



    “父王,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您这怎么还打我啊。”大哥那正人君子的脸和气质,加上那贱兮兮的话,怎么说呢,真的欠揍。



    “行了行了,回府说吧。”阿娘打着圆场,我们一起说说笑笑地回了家。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及笄礼那天,灵玉和我穿着宫中制作的襦裙,我们一同依照着惯例进行着所有流程,皇祖母做赞者,亲手为我们梳头。



    及笄礼的最后,我和灵玉依照惯例以琴结尾。



    灵玉果然守信,这次及笄礼结束后,母亲并未给我定亲,



    我依旧和从前一样生活,只是母亲开始将家中部分产业交予我,她开始教我看账目,开始教我打理。



    有一次我去外面看完铺子回府,远远地就看到罗家的小将军正拎着个看起来五六层的食盒,慢慢往燕王府的方向走去。我下马车时,刚好和他碰了个面儿。



    “你应当就是安平郡主吧,我是罗家的罗翊,”听着罗翊这话我有些发懵,正想怎么回答他时,就看见他突然朝着我的方向行了一礼。



    “罗家罗翊,参见郡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下我是更懵了,连忙让他起来。



    “罗小将军,你来燕王府是有什么事儿吗?”见我回话了,罗翊连忙拿起了那半人高的食盒,害羞的说:“之前灵玉,哦不,乐嘉公主说过喜欢吃这家糕点,但他家每天就出摊半个时辰,还一人限购一份,于是乎我今天让家里佣人和我一起排队,然后就可以每样买一份了,我买到之后就一起放在了食盒里,六层食盒才放下全部呢。



    群主,我还有事儿,你可否将这些糕点帮我转交予公主。”罗翊说着就把食盒递了过来,他也是个呆的,之间就忽略了我身旁已经伸手准备接的丫鬟,递给了我,我费力的接下了食盒。



    看我接下了,罗翊知道我这是答应代为转交了,开心得屁颠屁颠的走了。



    我着实是无语住了,突然感觉我挺聪明的,虽比不过哥哥妹妹,但也比这傻大楞强。我把食盒递给了旁边的丫鬟,没急着回去,先去了灵玉的院子。



    这食盒是真的,又大又重,中途春桃她们累了,我便让她们找了其他人一起来拿过去,当我身后跟着一堆人,来到灵玉院门口时,她院里丫鬟都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去洗劫她们院子的呢。



    “我院子的人留下,其他的去做自己的事儿吧。“得到我的准许,其他人才散去,我让春桃她们拎着食盒一起进了院子。



    才进院子我就看见了池子边发呆的灵玉,我学着她的样子,悄悄走过去,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睛,故意压低着声音说道:“猜猜我是谁?”



    “姐姐,“我知道灵玉肯定是知道的,随后又换了个问题:”那你猜猜,我今天为什么要来你的院子?“



    “嗯—这我不知道,姐姐,你直接告诉我吧。”灵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些疲惫,但我那时沉浸在八卦中,竟未曾察觉。



    “行吧,那我就直接说咯~,我是给你带糕点过来的,你看那个食盒,就是桌子上那个,罗家罗翊给的,他也是真厉害,带着家里仆从一起去排队,买了那家小摊的所有种类的点心,还全部垒这大盒子里了。”我一边同自家小妹说着,一边看着这鱼池里已经胖的快要游不动的锦鲤。



    “是他啊,他也是个愣子,呆头呆脑的。”灵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女儿家的娇柔。



    我心中大概是明白了灵玉的心意,但也更加疑惑,为何前世明明未曾发生冲突,最后灵玉却要远嫁安国和亲呢?



    这一年很快就过去了,来年春天时,谢柏在殿试上大放异彩,最后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年轻英俊,前程似锦的探花郎,深受适龄女子的喜爱,游街是,大把大把的手帕朝着谢柏的方向掷去,但谢柏只是接过了家仆递过来的一小段带着桃花的枝桠别在而后,虽不合规矩,但依旧受到了不少人的追捧,甚至一时之间,整个离国都掀起了一波戴花的浪潮。



    那日我在酒楼的窗边看到了带着花枝的谢柏,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探花本来都是从正七品修编做起的,但谢柏却直接是从从五品的侍讲学士做起,谢柏中途来燕王府拜访过一次,但爹娘和大哥都不在,是灵玉去的,我因为放心不下,就在一旁悄悄竖着耳朵偷听,



    “臣侍讲学士谢柏,参见公主殿下。”听到谢柏的声音后,我知道就要开始进入正题了。



    我等啊等,等得都想打道回府了,才听见灵玉悠悠开口:“想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是知道探花一直以来都是从修编开始的吧。你这从五品,是我为你求来的,知道为何?



    我知你和姐姐两情相悦,但终归是身份悬殊过大,我给你一年时间,这一年里,我会求皇叔给你安排比其他人更多的事儿作为历练,一年后若你成功升为从四品,你便可以来我燕王府提亲,可愿意?“



    “臣多谢公主恩典,臣一定不辜负公主所望。我会娶到珍珍的。”谢柏和灵玉又客套了几句后,灵玉便让他离开了,我听了好半天,腿都站算了,正打算离开,



    便听见了灵玉的声音:



    “姐姐,我知道你在屏风后面躲着的,出来吧。“



    偷听被发现,我终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我从屏风处走了出来,灵玉就突然抱住了我。



    “姐姐,我要去打理外祖家的铺子了,我好怕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姐姐,记得帮我照顾我的鱼,它们太瘦了,记得多喂些。“灵玉一直是大方懂事的,除了幼时外,我从未见她情绪如此外露过,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已经嫁为人妇了,兵部家的,也可以隐瞒着我母家的消息,因此我即便是重来一次,也依旧是对现在的情况一问三不知。



    灵玉抱了我很久后才松开,第二天灵玉就启程离开,一个月后,边关发来急报,父亲和兄长回了军营,母亲这次也一同跟着去了,我被留在了燕王府里。



    突然有一天,因为安国一户村民的羊没了,他们的军队非说是丢我们疆土商量,他们要搜,我们不让,战争就以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扯淡的理由开始了。



    留在燕王府的这些日子,我对打理全府事务愈加熟练,全府上下都被我打理的井井有条,有不少人来问我灵玉去哪儿了,我都已染了风寒搪塞过去了。



    此次边关的争斗一直都是小规模的,不费人,但费钱费粮,离国虽富庶,但也禁不起这般消耗,而且朝里有些看父亲不顺眼的老人,一定会上书参父亲一本的,能让朝中这么久都没有反驳之声儿,应该是钱粮充足,朝廷只需要出一部分。



    我好久没去灵玉的院子了,今天去了,鱼有丫鬟喂养,根本不会瘦,也根本不需要我记得喂。



    半年后,灵玉回来了,现在的她脸上全然没了一丝稚气,整个人显得十分成熟,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知道她上次离开时同我拥抱的原因了,她在同我告别,她知道下次回来的就不是从前的她了。



    我们的聊天变得十分的客套,她不再和我撒娇,我做事儿也不再冒失,上辈子嫁人前有母亲管家,嫁人后有婆母管家,而这辈子还未嫁人我便已开始自家管家,其中差别我是能感知到的。



    第二天醒来时,丫鬟就告诉我,灵玉进宫了。



    灵玉在宫里待了一天,大约是用过晚膳了,才回来,后面还带着皇后娘娘的一堆赏赐,这一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乐嘉公主的病好了,或许是各家觉得父母不在家,我们两个晚辈好忽悠,第二天就一堆人拉着礼物登门拜访,灵玉来者不拒,也没让管家记清谁家送了什么,以后方便回礼,而是到了晚上,趁夜色,让人把之前的物件和药物类的东西运离,这次我终于出上力了。



    灵玉让我去离离都远些的城镇,一个月内将所有值钱的物件儿典当完,换成米面粮油和银子,分批送去前线,她已经准备好了人接应我。



    之前都很顺利,但在苍县时,出了点问题,这里最大的米面老板,竟直接要价别地的三倍,我气不过,和他大吵一架,



    出门在外,为了安全,也为了掩饰自家的真实身份,我就给自己编了一个新的身份,又换下了繁琐的衣裙,把自家弄得不算干净,衣服也是旧的。



    然后到处说我是寡妇,要开粮油店,然后也不顾及体面,一哭二闹三上吊,把价格压低,节约成本。我知道现在是有钱的,但战争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况且依照灵玉什么都收的样子,想来现在状况也算不上很好,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外祖家的产业事关民生,土地,铺子都好变卖,只能靠土地的微薄的租金和铺子的营收,那些钱虽多,但所需时间长,而且维持战事供给也还是不够。



    之前就听说过苍县的米面老板是个黑心肝的,当年就是靠不义之财发的家,之前我还不信,这次遇见了才知道到底有多黑,我还是用之前的方式,希望能把价格压低一些,实在是商讨无果后,我准备离开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坐着驴车准备离开苍县时,我看见了谢柏,我不想他见我现在的狼狈模样,我赶忙测过了头。



    “珍珍?是你吗?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低着头,不愿回话。



    “欸,欸,欸,姑娘这么走了。这价格还可以再商量商量嘛,看在你是寡妇的份上,之前不是三十文一斤米吗?现在二十八文怎么样?八结尾,你发我也发。“老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或许是不愿错过我这个潜在的大怨种吧,我都走了一会儿了还能追过来。



    老板跑了一路了,现在有些累了,也没抬头看看,只顾着低着头喘气儿。



    “二十八文,王怂,你是真黑啊。“听到熟悉的声音,王怂抬起了头,看了看,把他吓了个半死,心中有不禁暗骂晦气,又遇见这个冷面阎王了,自已只要一开始加价,就又会遇见他。



    “县令大人,我哪儿敢啊,刚刚是小民口误了,是八文,八文。”王怂连忙改口。



    “八文?八文就对了,王家小公子我会将他换到单独的牢房的,最近天冷,王老板,你可以让夫人给小公子送床被子去。“谢柏才说完,王怂赶忙向他行了个礼:”多谢县令大人开恩。“



    “这位姑娘需要的东西有些多,我先回去准备准备,那县令大人,草民就先退下了。“谢柏点了点头,王怂才离开。



    我看着现在气质大变样儿的谢柏,心中感慨万千,上一世,他应该也是向现在这样慢慢走上去的吧。



    “多谢县令大人相助。“我旁边的灵玉派给我的侍从喜乐连忙拱手道谢。



    谢柏看此情形也大致明白了,“刚才是谢某冒犯,把姑娘错认成了家妻,还望姑娘见谅。苍县现由我管制,若姑娘有需要的地方,尽管来县令府寻我便是。”



    听到谢柏的家妻二字,我顿时就红了脸,不禁轻声说了句:“油嘴滑舌。”



    谢柏应当是听见了,面上笑意更甚。



    谢柏还有事,就先回了县令府,我便先和喜乐去了王怂的铺子处,看着他清点好货物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在清点好货物后,谢柏才匆匆赶来,为了安全,谢柏自告奋勇陪我们走了一大段路,快到临县了,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一路上,他似自言自语般,同我说了很多,从他这些日子的经历,到王家公子入狱是为杀鸡儆猴,他并未犯什么大错,只不过民怕官,也不熟悉法,所以才以为情形严峻,最后分别时,谢柏从袖中拿出了一根做工粗糙的簪子递给了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殿下,等我。”



    我是开心的,路上当遇见难处时,我便会拿出簪子看看,因为丑的这般离谱的簪子工匠应该是做不出的,这是他做的,能看出来。



    一个月的时间,我只去了之前计划好的一半地方,超了一个月的时长,我才弄完,回离都。



    这次刚回都,才回府休息了一天,就被灵玉安排着发帖子,布置秋宴,灵玉则是经常进宫,或是整日待在自己院中。



    秋宴是安排在半月后的,秋宴上灵玉带着我游走在各家夫人小姐之间,夜里她慢慢地为我梳理大家的关系,见她这般安排,我知道她应该又要离开离都,去做别的事儿了。



    一个月后,灵玉与我告别。



    半个月后便是年节时分,各家团圆的日子,但偌大的燕王府里只有我一个人。



    岁首那日,边关传来急报,安国突然开战,离国军队本就因长时间的短期的小战役而疲惫了,而今又是新春佳节,本想放松一二的,结果却被突袭。



    虽发现得及时,伤亡也算不得惨重,但粮草却因为底下将士的粗心,烧了小半。这次过后,大战正式开始,每日里都有上千伤亡。



    离国霸嘎公,在一次战役时突然临阵脱逃,致使兵部尚书嫡子带领的那一支军队被敌军围剿三千余人,无一人生还。霸嘎公自知理亏,拿出了祖上得的免死金牌,最后带着一家老小一躲进了山里。



    兵部尚书已年近五十,早年征战时,不幸被敌军伤了要害,幸得此前已有两子,不然就真真是绝了后,但现在他最看重的大儿子死了,兵部尚书的身子和心也垮了一半,听说许久没上朝了。



    这场战争打了很久,在桃花再次盛开时,才暂时停歇。在桃花盛开的日子里,我和去年一样,去护国寺烧香祈福,一切景物都和去年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次只有我。



    我开始怀念从前的日子,怀念从前的生活,我开始懂得上一世灵玉让阿娘为我和兵部尚书小儿子订亲的缘故了,上一辈子的我,的确也没能力参与这些事儿。



    桃花开过后,还是没人回来,谢柏托人送了一封信给我,信里夹着一朵已经干枯的桃花,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殿下,我失约了,抱歉。



    我现在的心性和从前有了很大变化,我依旧是向往话本子里的爱情,但我也开始明白作为皇室的责任和意义。



    离国四公主,也是我的韵姐姐,为了维系离国与北戎的关系,防止离国腹背受敌,在春末夏初时,被送往北戎和亲,我在宫中最相熟的姊妹这下也离开了,现在离国的皇子都长大了,夺嫡之争也开始了,燕王府不能站队,但许多大臣是会站队的,慢慢的我和曾经相熟的世家小姐们,也渐渐疏远,她们开始叫我郡主了,从前私下里,她们是叫我珍珍的。



    今年夏天,离国遭遇了百年难得一遇的严重旱灾,庄稼收成极差,为了保民,皇上下令免除了今年赋税。



    安国的土地本就更为贫瘠,此次大旱和军队征粮,让他们的百姓更加民不聊生。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安国将领直接大肆进军,离国被连破四城,我的父兄皆受了重伤。



    离国虽还有可用将士,但能主持大局的却只有我父兄,



    安国之前就知道了消息,韵姐姐出嫁时,离国陪嫁了不少奇珍异宝,也送了些粮食,牲畜。



    安国便以我离国两城为聘,求娶我离国公主,灵玉回来了,在这个消息传回前。



    最近,灵玉常去皇宫里,有空闲时则是去各大世家拜访。



    罗翊之前受了伤,因为伤势较重,且那时还有我父兄顶着,便先被送回了离都修养,此时,伤已经好了大半了,听说安国要求娶我离国公主,稍微想一想就知道现在离国的公主合适的,就只有皇上前几年封的灵玉,乐嘉公主。除了灵玉外,就只有一个如今才十二岁的七公主,她肯定是无法出嫁的。



    为了我在离都里的日子好过些,之前灵玉就派了些人给我,再加上我现在也开始在自己培养可用之人,所以现在消息也还算灵通。



    罗翊是早上去的宫里,傍晚才出来,听下面的人说,几人商量后,决定给罗翊一次机会,若他能率军击退安国,那便拒绝和亲,若不能…,那便没其他法子了。



    灵玉回府时,已经很晚了,我带了壶今年酿的桃花酒,又央着廖嬷嬷做了些枣花酥,坐在她院子里等她。



    她院子里的鱼啊,好像是比之前瘦些了,感觉都游得轻快了不少。我捏了把食儿,扔进了水里,但却没多少鱼游过来,从前鱼争食儿的景象虽才过去一年,但又感觉已经许久了。



    “姐姐,可是有事儿?”灵玉走到了我身后,轻声问道。



    “妹妹,你看这鱼,是不是瘦了不少。”灵玉从袋子里抓了把鱼食,扔进了水里。



    “姐姐,你觉得罗翊能胜吗?”灵玉好似又回到了从前,开始看着池里的鱼发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我们都明白,此战赢面不大,我伸手揽住了灵玉的肩膀,轻声重复道:“会胜的,会胜的…”



    枣花酥我们并没怎么吃,只是将壶中酒喝完了,灵玉有些醉了,非要央着我陪她睡觉,我拗不过,也就答应了,不知道她是梦见了什么,一直睡的不算安稳,我像上一世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唱着阿娘从前唱过的曲子,许久,她才静下来。



    三天后,罗翊率兵继续作战,最后夺回一池,但离国也付出了惨痛代价,灵玉和皇叔商量许久后,最后决定和亲,此次和亲很是仓促,时间就被订在了半月后,所以嫁妆也有些过于简单。



    临走前,灵玉又开始忙了起来,她每天除了处理府外的事儿外,就是叫我打理其他事务,也开始为我立威,出嫁前一天,她交给了我一踏地契,身契,又交给了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罗翊,又给了我本小册子,让我多看看。



    灵玉出嫁时,和上一世一样,十里红妆,但上一世我并未看到,兵部尚书夫人那时断了我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我每天就还是练练书画,做做女红,知道一月后我才知晓,听他们描述大婚时的情形。



    这次我看见了,十里红妆,但除了安国前来接亲的人,所有人脸上都没半分喜色。



    大哥和父亲,母亲都在前线,和亲队伍过去是会遇见的,这次由我为灵玉梳发,一下两下,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就落了下来。



    “姐姐,之后燕王府就靠你们了。姐姐,别哭,我会回来的,相信我。”灵玉转身抱住了我,我知道这次拥抱过后,我就再也看不到现在的灵玉了,就像上次那样。



    灵玉从东门离开,出嫁的马车与进城的马车错过,马车上是重伤被送回离都治疗的罗翊。



    灵玉和亲后,安国不再进犯,按约定以两城为聘礼,加上最初夺回·的那一座城池,现在离国还有一座城池未归。



    三月后,父亲处理好了边关事务,和大哥母亲一起回了离都,我们在一起生活,坐在一起吃饭,但彼此之间更多时候都是保持着沉默,最后还是什么都变了啊…



    两年过后,谢柏回了离都,这些年他做出了不少政绩,这次回来被升为正四品刑部侍郎,阿娘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就一直待在府里,父亲则是继续练兵,大哥则是开始处理铺子的事儿和囤积粮草,囤积粮草的事儿,陛下是知道的,他虽无法正大光明的支持,但也一直派人跟着,既是为囤积粮草做好每一次的收尾,也是监督。



    谢柏升任刑部侍郎后没多久,他母亲便来我家和我娘议亲,陛下为了安抚兵部尚书一家,也为七公主和尚书家小儿子赐婚,既展现了皇帝对他们的重视,也凸显了皇恩浩荡。



    我与谢柏订于来年春日成婚,我和谢柏是在桃花树下相识的,因此谢柏为我种下了满院桃花,成亲那天,桃花飞落在了府中上下,我也终是如愿嫁与了两世欢喜的少年郎。



    我成婚一年后,也是灵玉嫁去安国的第三年,罗翊率军出征安国,连破数城,直抵安都,安帝见情况不对,直接弃城逃离。罗翊攻入安都那日,便见万民皆身着素色衣衫,扶棺而出。



    罗翊派人将棺椁送回离都,自己则是继续率军出征,最后的最后,安国和离国被大一统。



    灵玉的棺椁是我去接回京的,父亲,母亲之前在得到消息后便病倒了,兄长在军中和罗翊配合着歼灭敌军。



    灵玉的尸身被安放于冰棺中,她的神色平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她好似只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下,做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灵玉的丧事是由我一手操办的,最后皇叔依旧书中皇太女的规制,将灵玉葬在了皇陵。



    重来一世,我找到了上一世所有疑惑的答案,也终和谢柏相守,



    这一世和上一世比起来,这一世算无惑,但事事皆留遗憾,上一世虽有惑,但除了谢柏也算是事事都无遗憾。



    五年后,大哥娶了左相嫡女,兵部尚书的小儿子和公主有了一儿一女,我也和谢柏有了两个女儿,父亲带着母亲开始游历离国新版图,嫁去北戎的韵姐姐也回了离都省亲…



    罗翊驻守边关,一生未曾娶妻,死后由其义子将他葬于灵玉墓旁。



    姑娘,醒醒,醒醒。”我再一睁眼时,又看到了孟婆,我感觉头昏昏沉沉的,一时也分不清重生的种种是否就是黄粱一梦。



    “姑娘,该走了,有人在前面等你呢。”顺着孟婆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了父亲,母亲,大哥,还有



    ----灵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