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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阳何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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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见临康
    春山连绵的生气压过二月的倒寒,江南的春,来的从来惬意,临康郊野的赏红如抽支新芽般盎然,花朝恰过,山河正红。



    春衫马上,徐行荫下,沿着林间小道,行至山岗,驻马放眼,一片锦绣河山,极目远眺,灰白的城墙好似一线,伫立于视野的尽头,眼下山林葱郁,依稀村落林立,烟火人间。



    风摇曳春衫,吹拂玉佩叮当,柳成章立于马上,伸展身段,揉起稀松睡眼,向着面前这偌大天地伸了个懒腰。



    目光尽头的那座城好似在雾中,并不真切,柳成章含笑挑了挑眉头,放声道:“柳成章来见临康。”



    山风和煦,一如绸缎,拂过这万里河山。



    行了近些,那些隐于山林的村落方才显现出来,先前好似一线的城墙,此刻已然顶天立地。



    马蹄声疾,掠过诸多人家,日头从东边走到西边已然半掩在山头,一轮春月若隐若现。



    夕阳返照余晖渐下,柳成章勒马,看了一眼已然占据大半视野的灰白城墙,以他目前的角度来看,城墙之后,已是零星灯火,耳边隐有歌乐声。



    柳成章看了一眼山下,改换了官道,欲从东门入城。



    一人一马,身影渐长,渐远,渐与远山为一。



    天子脚下,不夜临康,自干年前太宗皇帝江尘思迁都南方之以来,到了近百年,昭宗变法之后,临康一举成大凉的经济重心,夜不宵禁后,临康便成了世人口中的“不夜天城“,成仕子的圣地.商贾的肥水,征人的温柔乡。



    临康每一天都上演不同但又相似的悲喜,临康每一天都在重现生活或是生存的疑虑,有人在此升至山巅,有人于此跌落谷.纵使如此,临康依旧繁盛华美,世人依然前赴后继,希冀着在这一城盛大之中,收获自己的传奇。



    却说柳成章入城之时,已然黄昏欲尽,城门将闭柳成章牵马行于神武道上,此时已是当用晚食,偌大的长街略显安静,石板道上人迹渐稀,空气中弥漫着着勾人食欲的香气,极目望去依稀灯火几点。



    他向前行了不多时,便于路边买了个炊饼,边走边吃,夜幕微至,华灯初上,便已是参差十万人家,柳成章感受着这座城独一无二的人烟气——喧嚣却并不聒噪,繁华却并不奢靡,长街熙攘,夜市琳琅,画舫婉转,楼阁清雅。



    春夜里晚风裹挟着琼汁的微醺与乐曲的悠扬,摇曳柳成章的衣摆,他站在护城河畔,远远地眺望对岸的内城,继而仰头望向更远处,皇城的琼楼玉宇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他眯了眯眼,想要清晰那高贵的轮廓,可它依然如在梦中,柳成章收回目光,清冷的月光映在河中,水光粼粼又映起他修长的身影,在月色中并不单薄的身影格外美好,像清隽词话中,洒向人间的风雅。



    他并不着急,他的理想,现如今不过隔了一河,一墙,还有一段并不长的时间,比起过往,已然近了太多,治世经纶的梦,他做了十二年,也不差这一时。



    柳成章笑了笑,那双天然薄情的眸子里笑意掩住了希冀与向往,他牵起云沙的缰绳,沿河自顾北去。



    在这一条鲜有人迹的道路上,又有一人自南沿河走来,秀丽冷清,是一名女子,她驻足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柳成章,眼神复杂。



    那人看不见她似的,牵着马自顾走着,她是看着他走近,又走远。



    临康的喧器在右,河畔的寂寥在左,柳成章被夹在这喧器与寂寥之中,只是牵马走远,他并不觉得怎么,可在她看来,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好似一整个落寂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