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活下去的种子
神圣帝国。
守护局，红塔，审讯室。
拥有一头栗色长发，琥珀色瞳孔，五官精致中透着干练的工作狂女局长奥菲莉娅第9次提审问题魔女。
因为在工作上总是追求极致，严厉苛刻，没有任何私人生活，总是对下属板着一张脸，不近人情，奥菲莉娅也被称为刻薄的冰山领导，得罪奥菲莉娅的人基本上都没有好下场，因此奥菲莉娅也新增了一个斤斤计较眶耻必报的风评。
但正是这样一位局长，魔女们却对她忠心耿耿，不仅仅是因为【愚味之耳】
的影响，大部分魔女都将她当做母亲一般的存在。
她们都不愿意做伤害奥菲莉娅的事，而奥菲莉娅为了更接近魔女们，也更加严苛地要求自己，让自己变成和她们一样，为帝国无私奉献的人。
奥菲莉娅担任守护局局长期间，一共为魔女争取了三项权利。
第一是教育权利，让魔女们开始识字看书，变得有文化，而不是单纯的杀戮机器。虽然魔女公约上承诺魔女在获得失控词条之前，都应该享有贵族权利，但这条法律就是一纸空文，因为所有魔女都无欲无求，她们根本不需要封地丶骑土团与金钱。也没有接受贵族教育的欲望。正因如此，在奥菲莉娅担任局长之前，
许多魔女都是文盲，她们甚至看不懂最基本的信件，一切安排都听从领主和执事的。
第二是食物丰富的权利，魔女们为了增加训练时间，尽快去领地任职，平时吃的都是能量棒，奥菲莉娅则希望她们能吃得更好。
第三是居住环境的改善，由於魔女们体质特殊，大部分魔女不耀冷暖，无论住在任何地方都能适应，守护局曾经的魔女宿舍和监狱基本上没有区别，她们缺乏相关认知，也并不觉得这有什麽不妥，直到奥菲莉娅上位，将魔女宿舍改造成了贵族公寓，让她们能居住在更好的环境中。
这三项权利，虽然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在奥菲莉娅之前，没有任何局长为她们争取过。
魔女们从出生到死亡，她们都过兵器一样的生活，除了打磨自身，就是战斗。
什麽名誉贵族，不过是哄骗普通人，向他们传达一个价值观，为帝国牺牲就能赢得帝国尊重。
奥菲莉娅知道，这群可怜的魔女，从一开始就是帝国打造的武器。
正因为如此，在弗兰克家族中没能找到一丝亲情羁绊的奥菲莉娅对她们产生了不同的情感，将魔女当做了家人。
在她知道兰德尔利用恩赐物杀死了自己精心挑选的10位战争魔女之後，才会无比愤怒。
魔女们明明已经这麽努力，为帝国做了这麽多，竟然还有人因为私人利益将她们无情杀害。
虽然自己无法改变魔女的命运，但奥菲莉娅也绝对不充许有人用这种方式改变她们的命运。
奥菲莉娅发誓一定会搜集兰德尔的罪证，将他送上最高审判庭。让他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森之魔女艾丝莉·罗斯丶美食魔女米莉娅·拉姆齐丶雨之魔女安妮塔·雷蒙德丶暴风魔女克洛蒂·拉塞尔丶爆炸魔女奎丽·皮克丶滑滑魔女瑞秋·拉亚丶
蜡之魔女莉萨·杜鲁门丶花之魔女索菲·鲁伊斯丶泡沫魔女夏莉·赖利丶线之魔女布莱尔·贝里，你们是否记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奥菲莉娅身边的女秘书辛德拉问道。
十位魔女摇头，她们怎麽会记得自己死亡的事实？
她们明明是获得了新生，什麽时候死亡了？
只不过新生的代价是失去从前的记忆而已。
但魔女们并不觉得空虚，她们从前也没有什麽刻骨铭心的记忆。
失忆对普通人来说或许难以接受，但对魔女们来说，恰恰是最容易接受的事。
女秘书辛德拉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继续问道。
「兰德尔是教皇冕下，是我们应该尊重并献上忠诚的人，任何泰格之神的信徒都应该这麽做。」
魔女艾丝莉说道，其他魔女也认同了这个说法。
奥菲莉娅微微眉，询问道，
「是兰德尔让你们杀死李恩·莫利亚的吗？」
魔女艾丝莉和米莉娅等人已经对奥菲莉娅不具备任何感情羁绊，面对她的提问，她们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选择了撒谎。
「不是。」
「你们什麽时候学会说谎的？」
「局长，我们没有说谎。」
「那你们为什麽要对李恩·莫利亚动手？」
「我们察觉了他身上的异端气息，他不是泰格之神的忠实信徒，他的异教徒，他接近泰格之神另有目的，我们必须在他成为黄金信徒之前杀死他，这是每一位虔诚信徒都必须做的事，清理异端。」
答案和此前的几次完全一致。
其实这样的提审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无论是分开审问还是集体审问，她们的回答都是这样的。
奥菲莉娅都认为自己大概在问题魔女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了，直到李恩丶莫利亚等人的回归。
奥菲莉娅拍了拍手，秘书辛德拉将帕克领进了审讯室。
魔女们顿时愣住，尤其是帕克的未婚妻魔女艾丝莉。
艾丝莉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最恶心的局面出现了。
「帕克，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艾丝莉，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必须要来看你。」
帕克一脸认真。
艾丝莉在他的脸上只看得见真诚。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美食魔女米莉娅咽了口口水，「帕克，你带吃的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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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克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面包，他侧脸看了看奥菲莉娅，「局长，
我可以把面包给大家吗？」
奥菲莉娅微微颌首，魔女们面面相。
帕克将面包分给审讯室的魔女们。
吃货米莉娅第一个接过面包，一边咬着面包，一边忍不住哭了起来，
「鸣鸣，该死的帕克，这麽好吃的面包，你竟然只给我带了2个。」
「没关系的，米莉娅，等你们出去，来我家里做客，我可以请你们吃更美味的料理。你想吃多少面包都没问题。」
帕克安慰道。
米莉娅哭得更大声了，「鸣鸣，呜鸣。」
她知道，不会有机会了。
女秘书辛德拉惊喜地看了看奥菲莉娅，低声说道，
「这段时间她们的表现就像是一潭死水，问什麽都问不出答案，想不到帕克·莫利亚一出现，她们竟然变得活跃了，说不定这一次真的能有所突破。」
奥菲莉娅不置可否，目光游弋扫过十位魔女。
她们的表情各异，此时都看着艾丝莉。
和单纯的吃货米莉娅不同，她们知道帕克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麽，也知道面包很可能有问题。
她们在等待艾丝莉给出最後的结果。
在前面9次的审问中，她们都表现得滴水不漏，完全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哪怕知道最後被送上绞刑架。
但现在，她们明显动摇了。
帕克将面包递给艾丝莉，艾丝莉的手被贤者石制造的控魔手拷住，抬起手时铁链摩擦出卡擦擦的声响。
她看着帕克，短暂的沉默之後，拿过了面包，咬了一口。
帕克松了口气。
其他魔女看见艾丝莉的表态，她们也都接过面包，不再犹豫，开始吃了起来「谢谢你，艾丝莉。」
帕克很感动，艾丝莉最终选择了相信他。
她无法强行违背兰德尔的指令做出背叛他的事，但是现在让她安心赴死，她也做不到。
她有了羁绊。
她成为了帕克的未婚妻。
哪怕知道自己生命短暂，也想要和帕克继续在一起，多一天时间也好。
「你们刚刚吃的都是诚实面包，现在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是实话。」
帕克忽然说道，「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也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魔女们早有预料，所以反而没有露出什麽惊讶的表情。
「你们是被兰德尔使用恩赐物神之手救活的吗？」
奥菲莉娅问道。
「是的。」
魔女们回答。
「你们记得是被谁杀死的吗？」
「不记得。」
「兰德尔复活你们之後，让你们做什麽？」
「杀死异端李恩·莫利亚。」
「你们为什麽没有杀死他？」
「李恩·莫利亚太强大了，我们暗杀失败。」
帕克站在一旁旁听，奥菲莉娅与辛德拉的审问变得很顺利。
假如帕克说这是普通的面包，估计魔女们都不会相信。
可惜，十位魔女只能证明兰德尔下令暗杀李恩，却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被兰德尔杀害的事实，她们没办法找回那部分记忆。
即便是桃乐丝的魔药，也无法影响魔女的记忆。
这是因为，十位魔女曾经的记忆，本就有一部分是虚构的，来自【愚昧之耳】，真正属於她们的记忆，就是在守护局中枯燥无味的训练，这段记忆不算是人类的核心记忆，所以魔药根本没办法帮她们想起从前。
而相比起那些枯燥的回忆，在人类海军基地之中发生的事，给魔女们造成的心里冲击更大，让她们真正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
即便帕克和她们相处时间很短暂，但那段回忆，成为了她们珍贵的核心记忆不仅仅是帕克的未婚妻森之魔女，其他魔女也将帕克当做了朋友。
这面包其实没有让人诚实的力量，而是帕克拥有让她们想活下去的欲望。
奥菲莉娅之前审问她们，一直忽略了这一点。
如何让一群有必死之心的魔女开口？
最简单的方式，其实早就摆在眼前了，那就是在她们心中种下一颗活下去的种子，让她们想要与命运抗争。
审讯结束之後，奥菲莉娅和秘书离开审讯室，留给了帕克单独和魔女们相处的机会。
「各位，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擅自为你们做了决定，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死去。我和艾丝莉还没有步入婚礼的殿堂，你们还没有参加我们的婚礼，所以请留给我一些时间，不要急着赴死。」
「帕克，你在说什麽？」
艾丝莉脸颊微微泛红。
帕克拉起了艾丝莉的手，「我已经告诉爷爷了，我有了未婚妻，爷爷没有反对，等到这件事结束之後，我就会带你回去见爷爷，我们会定下婚期。」
「呜鸣，好羡慕你，艾丝莉。」
米莉娅擦了擦眼泪，她其实也挺喜欢帕克的。
「别逗了，即便不是我们主观意愿，但我们确实参与了暗杀李恩·莫利亚，
莫利亚大公怎麽可能会同意帕克娶艾丝莉？」
泡沫魔女夏莉语气冷淡地问道。
「爷爷已经同意了。」
帕克再次强调。
暴风魔女克洛蒂摇了摇头，「那一定是在欺骗你，总之我们也会被送上绞刑架，难道你还要娶一个死人不成？」
「爷爷不会说谎，他不会骗我，我保证，你们不会死。」
帕克一脸认真与倔强。
「你指的是李恩·莫利亚会放过我们，还是指教廷和守护局会放过我们？又或者是帝国会放过我们？」
克洛蒂质问道。
魔女们虽然失忆了，虽然很单纯，但她们并不笨。
她们知道一把失控的剑，无论是谁，都不会继续使用。
兰德尔会因为她们的背叛而抛弃她们，守护局会因为她们的过失而抛弃她们，帝国会因为她们的不可控而抛弃她们。
雨之魔女丢掉了手中的面包，蹲坐在墙角，「无论如何，都会被抛弃的，就不要再让我们挣扎了，如果你的自的达到了，就离开这里吧。」
帕克愣了愣，其他魔女也变得垂头丧气。
艾丝莉松开了帕克的手，「帕克，谢谢你，虽然对其他人来说，拥有希望，
再将希望破灭，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但对我来说，曾经拥有过希望，就已经弥足珍贵了。离开这里吧，接下来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的。
，
「艾丝莉，我不会离开这里，如果你不离开，我也不走，我会陪你上审判庭，陪你一起面对。就像你陪我一起面对诅咒之虫一样。」
帕克将艾丝莉强行拥入怀中，
「正如你说的，拥有希望再将希望破灭，对其他人来说是无比残忍的事，但对我来说，曾经拥有希望就已经很珍贵了，你就是我的希望，即便未来有一天你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至少我们没有留下任何遗憾。所以不要推开我，我要和你在一起。」
「帕克。」
艾丝莉咬住了嘴唇，眼眶发红。
魔女们都被帕克感动了，虽然她们没能像艾丝莉一样拥有爱情，但她们却看见了世上最真挚的感情，心中对未来也升起了一丝希望，希望未来也能遇到帕克这样的人。
奥菲莉娅当然没有违背规则，将帕克和魔女们关在一起，只是给了他定时探监的权利。
所以在帕克发表了自己永远不会离开艾丝莉半步的豪言壮语之後，他就被强行带走了。
帕克还为此哭了鼻子，让艾丝莉非常心疼。
「艾丝莉，我还会再回来的。」
「你们不要伤到他。」
艾丝莉握紧了拳头，假如不是魔力受控，她真的会出手，暴打那些强行拖拽帕克的守卫魔女。
帕克离开後，魔女们也被从审讯室带出，关回了红塔。
艾丝莉从高塔外往外看，看见了帕克熟悉的金发。
帕克开始放声吟唱诗歌，那是吟游诗人专门为恋人做的情诗。
他手握琴弦，轻拨出和谐的旋律，低沉而充满魅力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散开去「.-听见你声音，我心儿就会跳，跳动得就象恐怖在心里滋扰；
只要看你一眼，我立刻失掉言语的能力；舌头变得不灵：
噬人的感情象火焰一样烧遍了我的全身，我周围一片漆黑」
情诗吸引了不少人围观，魔女们都对帕克产生了好奇。
艾丝莉擦了擦眼泪，虽然她不太听得懂帕克在说什麽，但她能感受到那种炙热的爱意。
「局长，您就任由帕克·莫利亚这麽胡来吗？守护局一半的魔女都去围观了。」
女秘书辛德拉有些担忧。
奥菲莉娅抬眸，「你在担心什麽？」
「我担心魔女们会想要恋爱。」
女秘书辛德拉不得不承认，莫利亚家族的男人都挺有魅力，尤其是他们生了一副好皮囊，就算做出再荒唐的事，也会被人认为是烂漫。
「这不是好事吗？」
奥菲莉娅反问道，「她们终於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
辛德拉微微证住，片刻後，看着奥菲莉娅说道，「局长，您变了。」
「我没有变，只是看明白了一些事。」
奥菲莉娅放下手中的文件，将代表权利的局长帽子取下，放到桌面上。
「什麽？」
辛德拉不解地看着局长奥菲莉娅。
「我的堂妹维娃·弗兰克，她只有20岁，为了北大陆的安定，为了神圣帝国与伯恩斯帝国的友谊，远嫁到了伯恩斯，成为了76岁老皇帝的新王后。」
「不久前，她死在了东镜高墙上，被伯恩斯人扒光了衣服，没有一丝体面。」
「就在伯恩斯帝国对神圣帝国开战那一天，她失去了所有的荣光，被家族和母国抛弃。」
奥菲莉娅缓缓说道。
辛德拉的眉头越越紧。
「对不起，局长，我为维娃·弗兰克公主的事感到抱歉。」
「艾丝莉她们和维娃又有什麽区别呢？我和她们又有什麽区别？帝国和家族，一直在利用我们，等到我们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无情抛弃，所以，在我们还有价值的时候，为什麽不去享受生活？」
奥菲莉娅站起身，拍了拍辛德拉的肩膀，「你结婚生子的决定是正确的。」
辛德拉愣了愣。
她记得自己结婚10年，就被奥菲莉娅嘲讽了10年。
想不到现在奥菲莉娅竟然说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奥菲莉娅脱掉了制服，换上了便装，离开了办公室，这是她任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提前离开办公室。
辛德拉看着奥菲莉娅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红。
「局长，您这样，辛德拉很担心。」
奥菲莉娅走出了守护局，没有乘坐马车，徒步走过了几个街区。
石砌的酒馆藏在街道拐角，岁月在其墙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风铃随微风叮咚作响。
奥菲莉娅推门进入，暖黄的烛光与木质吧台首先映入眼帘，空气中弥漫着麦芽与酒精混合的味道。
吧台上，酒保擦千一只杯子，眼里闪过一丝寂寞的光芒。
壁炉中木柴啪作响，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酒客们围坐在桌旁，低声交谈。铁质的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与外头雨声交织成一曲生活的交响乐。酒馆的氛围温馨而又忧郁，仿佛每个人的心事都随着酒气在空气中轻轻飘散。
一名吟游诗人坐在屋角，抱着他的琴轻柔地弹奏，低沉的声音伴着琴弦的振动，为这间小酒馆带来一丝艺术的慰藉。他吟唱的诗歌正是帕克在守护局中吟唱的情诗，这首诗最近火遍了王都的大街小巷。
奥菲莉娅之前还以为是帕克自己写的，现在看来他也不过就是跟风而已。
角落里，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年正用木杯啜饮着琥珀色的啤酒，嘴角泛起满足的泡沫。
她走到了金发少年身边，坐在了木椅上，敲了敲吧台，
「一杯黑麦酒。」
少年将面前的酒杯推到了奥菲莉娅面前「好久不见，奥菲莉娅。」
「你回来了，为什麽不在守护局见面，要约在这种地方？」
奥菲莉娅拿起酒杯，皱了皱眉。
少年将自己喝过的酒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