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莫一兮悠悠醒转过来。
只觉头昏脑涨,什么都想不起来,身子想动也全然使不上力气。
“福伯……”面对这四下不知的情况,莫一兮下意识喊出了自家老仆的名字。
只一瞬,莫一兮便全身寒毛尽竖,他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在记忆的最后,福伯把他一把推下了飞剑。
莫一兮不想相信这是真的,可那凌厉的寒风裹挟着他往下掉落的感觉他却无法忘却。
没有什么事比这更能打击他了,一个拉扯自己长大的长辈在最后一瞬狠心抛下了自己。
莫一兮强压下心头的悲伤,他想起身环视四周,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都无法做到。
举目四顾,整个空间似乎除了白色没有了别的颜色。
“这……这难道是死后的世界吗。”莫一兮除了这个,也想不出来别的能解释了。
恍惚中,莫一兮好似看见了有一道透明的身影朝他靠近。
他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心中一热,既然这是死后的世界,那这靠近的透明身影难道是自己早逝的父亲或者母亲不成。
距离越来越近,莫一兮逐渐看清了这透明的身影,在看清他的面目之时,莫一兮期待的面庞随即变色,变成了震惊、愤怒但最后却成了哀伤。
这透明的身影正是福伯,正是把他狠心抛下的福伯,可如果最后连福伯也没逃出,也代表他诸位师兄师姐,师父师叔都难逃一劫了。
“福伯,怎么连你都没逃走,我还……我还以为你没了我这个累赘应该马上便逃出了。”莫一兮虽恨福伯将自己弃之不顾,但见福伯也没有逃出毒手,便没有去质问福伯。
福伯的透明身影显然明显一愣,随即哭笑不得,道:“少主,老仆怎会弃你而去,当时只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莫一兮一愣,回想起福伯把自己扔下的时候,确实没有伤害自己的行为,连把自己推下飞剑也是用气使巧劲,在那紧要的关头都生怕误伤到自己。
想通这一切的莫一兮在心中痛骂自己,福伯如此为自己考虑,自己却还胡乱怀疑他,刚想抬头道歉却又看到了现在四周的景象,不禁惨然道:“福伯如此费心为兮儿考虑,兮儿却还是在此处和福伯见面了,兮儿辜负了福伯啊!”说着心中悲极,话语中也带上了一丝颤音。
福伯透明的身影听闻莫一兮的话语,知晓自家小主人原是以为这已是不在人间了,莞尔笑道:“少主,您可要好好活下去,您现在见到的老仆只是残缺的一魄而已。还记得老仆最后那一指吗,老仆正是用这一魄护着少主。看这情况那恶人没有加害少主,老仆可算是放心了。”
顿了顿,福伯透明的身影收起笑容,略微严肃继续道:“少主,老仆这身外身已是不能持久,另外三魂六魄看来恐怕也早已消散,老仆这就把铸剑山庄的冶炼秘术和秘传心法以及老仆多年的所见所闻传授给您。”
说罢,福伯那透明的身影愈发飘渺,莫一兮脑海中却是逐渐涌入许多新的知识,大多是关乎于各种器物的冶炼之法以及一些基础丹药的丹方,其中还有一段倍感熟悉的经文,想必便是那铸剑山庄的秘传心法了。
莫一兮心中一愣,这秘传心法竟然是他们铸剑山庄谁都知晓的《上清决》。
这《上清决》传说是上古仙人所作,被铸剑山庄的开宗老祖得到之后便广传世人,说是要用此经普度天下之人。
此后,铸剑山庄依据祖训,将这段经文发扬光大。每个铸剑山庄弟子下山历练都有两个任务,一个是除暴安良救济世人,还有一个便是广传这篇《上清决》,吸引更多的散修来投奔门派。
莫一兮从没想过这《上清决》竟然是他们门派只有渺渺几人才知晓的秘传心法,任谁都想不到这段烂大街的道家经文竟是铸剑山庄的立派之本。
莫一兮有太多的话想问询福伯,可是当下的情况让他只能集中精力稳住精神,以免错失任何福伯想传授给他的知识。
福伯见莫一兮在如此情况下都能稳住心神,做着最正确的事情,欣慰道:“少主,老仆知道您有许多许多的问题想问老仆,但老仆确实是时间不多了,今后若少主有机会踏入仙门,包括这段秘传心法在内,少主想问的问题可在老仆这所传之中得到解答……以后的日子里少主只能一个人走下去了,老仆求您不要为仇所困,只求少主平安就好。”
莫一兮听着福伯的嘱托,早已泪流满面。他父母在他三岁之时便已离他而去,福伯可以说是他最亲密的长辈,此刻听着应该是福伯最后的话语,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可脑海中不断灌输进来的知识又让他不得不集中精神不敢说哪怕一个字,以免对不住福伯的最后的苦心。
福伯看着莫一兮的模样,嘴唇微动,却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最终福伯轻轻“摸了摸”莫一兮的头,道:“少主您要记住,无论身处何地,我们这些长辈都会在默默祝福着您。少主以后要好好生活,好好吃饭,顺顺利利成长,健健康康过活。相信以少主的赤子之心,一定能遇到一个淑人,只可惜老仆不能看着少主娶妻生子了。”
福伯的身影越来越飘渺,声音也越来越小,莫一兮抿着嘴唇对着福伯的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最后还是忍不住道:“福伯,兮儿不想离开您啊,您不在了,兮儿该怎么办啊。兮儿还没给您养老,兮儿甚至还没带着您参加兮儿的及冠礼,兮儿还有好多好多事没和您一起……”
说到后面,莫一兮哽咽着近乎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福伯,仿佛只要看着福伯便不会消散一般。
在消散的最后时刻,福伯用透明的手掌“握”住莫一兮的手,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就像最普通的人间长辈一般,面容慈祥道:“兮儿,老仆照顾不到你了,可真是舍不得啊……”
望着福伯的身影逐渐消散,莫一兮只是疯狂摇头,十来年的朝夕相处,在脑中走马观花,一闪而逝。
任何的离别都是痛苦万分,任何的离别都终有结束,福伯终究是消散在了这白茫茫的世界之中,只留下莫一兮一人在原地,朝着福伯消散的地方痴痴地伸着手。
莫一兮终是没有说出什么话语,人至情时竟是无言,他只感觉仿佛一股极大的黑暗包裹住了他,这白茫茫的世界也逐渐失去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