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薛韶得偿所愿,在众人你一票,我一票中顺利夺得魁首。他他拒绝了多馀的社交,领了奖金和一块牌子就走。
黄荃反应过来,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後,等他摆脱热情的人出门就一把拽住他,眼睛闪闪发亮:「薛兄,那个冯家你还去吗?其实不去也没什麽————」
「去,」薛韶笑道:「明日巳时我在县学门外等你,届时还请黄兄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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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荃一脸迟疑,犹豫了许久方道:「薛兄,以你的才情,实在没必要入赘,你都考中举人了,即便明年不中,三年後再考就是,」
薛韶:「天下举人何其多,薛某自认才疏学浅,三年後只怕也不中。」
黄荃一听皱眉,良久叹息一声:「也是,有的人可能考一辈子都考不中举人,何况进士?」
薛韶点头。
站在黄荃身後的戴富一脸不认同,小声道:「那,那也不能丧志至此,举人也是可以候官的。」
薛韶:「朝廷冗员严重,进士尚且用不尽,何况举人?没有门路,没有金钱,举人要想出仕,就只能候补一些穷乡僻壤的主簿丶教谕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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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富喃喃:「主簿和教谕也很好的————」
他毕生所愿也就是做教谕。
教谕就是一地的教育局局长,薛韶的叔祖父被誉为教谕公,就是因为他流转於各个地方做教谕,且还做得很成功,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
薛韶本人也觉得做教谕就足够了,但想进入冯家的「薛闻」肯定要觉得不够。
薛韶非常遵从自己的人设。
潘筠拎着结完帐的喜金出来,三人当即和黄荃兄弟告别。
等回到他们租住的院子,夕阳西下,馀晖落在热闹的院子里,让吵吵嚷嚷的院落平添了几分温馨。
一推门进去,一片肉色便冲入眼帘,薛韶都吓了一跳,立即挡在潘筠身前。
喜金也着急忙慌的张开手挡在潘筠面前。
潘筠无言地推开喜金,把站在他身後的薛韶也推开了,落落大方的上下打量院子里光着上身正在搓衣服的男人们。
有几个只着一条中裤,浑身湿漉漉的,手上还举着一个木桶,在潘筠他们推门进来时,他们正趁着天没凉,用冷水从上往下倒的洗澡呢。
乍然看见一个小姑娘出现在人前,不仅不躲,还上下扫视了,几人顿时一阵惊叫,丢下木桶就捂住裤裆,手忙脚乱的往自个的屋里跑。
潘筠目送他们跑走,再去看那些哈哈大笑着嘲笑他们的人。
笑声慢慢停歇,男人们都避开潘筠的目光,伸手去拽自己的短衫套上。
潘筠扭头和一脸无语的薛韶道:「怕什麽,天热的时候,学宫里的师兄弟都会跳进河里洗澡,那时候我们就在岸边洗衣裳,更光的我都见过。」
薛韶:「————学宫的先生们不管吗?」
潘筠:「他们才不管呢,龙虎山是正一道,可以成亲生子的。学宫里的女弟子大多都不想成亲,都朝着勘破红尘的大道上走,他们愁都愁死了,巴不得学宫里的弟子能看对眼,怎麽会管?」
薛韶无言以对。
也正是学宫和龙虎山这样的氛围,让潘筠生不出像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来。
三人穿过院子回房。
直到两扇房门关上,院子里安静的男人们才一哄而动,不多会儿两个人就一左一右夹着房东过来:「泰哥,他们谁啊,看着不像是住我们这种地方的人啊?」
「什麽叫做这种地方?」房东不高兴了,哼唧道:「我们这种地方怎麽了?
有院有水井,就是顺来客栈都比不上!」
他目光一扫,推开左右两边的人,怒气冲冲道:「看看你们,看看你们,我好好的院子给你们弄成什麽样了,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洗澡去澡堂,我修好的澡堂是摆设啊,非得在院子里洗,搞得湿漉漉的,要是吓走了我的客人,我全算你们头上。」
一道声音低低地道:「狗眼看人低————」
房东听到了,跳脚问道:「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院子里一顿鸡飞狗跳。
大家等房东冷静下来了才问:「那三到底是谁啊,打头的那一男一女,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男的是读书人,女的不会是千金大小姐吧?」
房东没好气的道:「你见哪个千金大小姐来住我这种院子的?」
「你刚才不还说自己的院子好吗?」
「闭嘴,这话我说得,你们说不得,都出来打工这麽久了,怎麽连这点世故都不懂?」房东训完他们就道:「别管他们是什麽人,住进来了,那都是客人,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别欺负人,我可就指着这正房四间房赚钱呢,你们要是给我折腾没了,我把这院子全收回去。」
大家伙就不吭声了。
房东收的房租很低,虽然住的是大通铺,但正如房东所言,这里有个院子,还有一口井,生活环境是真的好。
这样的房租价钱只能在贫民窟里找到住处,而那里别说乾净的院子了,井水都要走三条街排队去打。
他们都知道,房东的宅子就在飘香楼不远处,虽然在巷子深处,但只要诚心找房客,还是可以找到整套租住,甚至长期租住的房客的。
不仅省心,对宅子也好,赚的钱也多。
房东之所以不这麽做,就是想给他们一个落脚之地。
大家伙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念着这份情的,所以才都叫他泰哥。
大家不忍房东开辟出来的新生意黄了,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套上衣服,还有人拿起扫把开始将院子里的水扫到旁边沟渠里,还把整个院子打扫了一遍。
其他人也开始整理院子里乱摆乱放的东西。
连刚拧乾的衣服都要从晾衣架上取下来带进房间。
房东掐着腰站在中间骂他们:「说你们一句,你们就动弹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们爹,而不是房东了。那湿衣服拿去干嘛?给我晾着,敢拿回屋我跟你们没完,知不知道现在天会转冷,北边的冷风随时都有可能吹下来,碰上海风进岸,把湿衣服放屋里,你们想养蘑菇啊?」
潘筠靠在门边看房东骂房客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溏心蛋一样的太阳落下山,整个院子也焕然一新了。
房东这才发现靠在门边的潘筠和薛韶一般,笑吟吟的上来问:「贵客可用了晚食?要不要在我家用?我婆娘做的鱼最好吃,还是我小舅子去河里捞回来的野生鱼,非常鲜美,价格还便宜。」
潘筠问:「会烤鱼吗?」
房东眼睛一亮,狠狠点头:「会呀,我小舅子的烤鱼是一绝,姑娘要吗?」
「有多少条?都烤了吧,」潘筠笑道:「今天吓到了诸位兄弟,烤鱼就算是赔罪。」
房东目光一闪,回头冲一群呆头鹅大声道:「还愣着干什麽,姑娘要请你们吃烤鱼,还不快谢姑娘?」
朴实的劳动人民很朴实,迟疑了一下後道:「会不会太破费了,不就看我们没穿衣服吗?我们也不会掉块肉,用不着,用不着————」
「什麽用不着?」房东怒瞪他们:「你们用不着,我用得着啊!」
房东乾脆不理他们,回头冲潘筠挤出一脸的笑容:「姑娘,这院子里住了三十八个人,十个人一桌,一桌一条鱼,那也得四条吧?您要请他们吃四条?」
「你那有多少条嘛?」
房东乐呵呵的道:「只要姑娘说要,多少我都拿得出来。」
潘筠闻言眉头一扬,问道:「一条鱼有多重?」
「最小也有三斤,大的,七八斤也是有的。
潘筠就道:「那就上十三条吧。」
房东高兴疯了,大声应了一声,旋身就走。
一个身着短卦,後背是一大块补丁的青年连忙去追房东:「泰哥,你真给他们做呀?这到底是你坑他们,还是他们坑你?他们都来住你这房子里,他们能有钱请大家吃十三条烤鱼?」
「你懂什麽?」房东也不赶他走,反而一把将他拽住,往隔壁院子里拉:「那是本事人,知道飘香楼诗会吗?那位薛贵客,刚刚拿了诗会的魁首。」
「啥?魁首?那岂不是文曲星?」
房东:「可不就是文曲星吗?外地人,第一天进潮州城就拿了诗会魁首,你是没看见,当时飘香楼的孙翰文脸都青了,哈哈哈————」
青年喃喃:「魁首有六十六两的奖金呢,那都够过一辈子的了————」
「过一辈子还不至於,你当谁的一辈子都跟你们似的,只需填饱肚子就行?
那是读书人,六十六两,也就是对方挥挥手的事,」房东道:「不过,请客吃鱼的确是够了,赶紧的,跟我一块儿去处理鱼。」
等到了房东住的隔壁院子,青年低头看了一眼破缸里养的鱼,颇为无语:「泰哥,缸里只有三条鱼。」
房东已经揣上钱出门了:「你别管,鱼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赶紧帮小齐把鱼杀了煎了烤上,其他的鱼很快回来。」
说是很快就是很快。
房东三步并做两步走,很快在昏暗中摸到鱼贩子家里,推开院门就问:「大友,你家今天没卖完的鱼呢?」
堂屋里就着一盏昏暗的灯吃饭的一家几口端着碗就出来,看见是房东,没好气的道:「你怎麽知道我没卖完?」
「我还能不知道你?今天飘香楼开诗会,人家一等的酒楼,肉和鱼都是提早准备好的,那麽多有钱人都跑去凑热闹了,今天集市上的肉和鱼肯定都不好卖,我早教你看每日的行情进鱼,你偏不听————」
大友的媳妇张阿花立即放下碗迎上来道:「泰哥你说的是,他今早出门的时候我也说让他少进一点,他偏不听,说是客人来了没有鱼,以後就不会来找他买了,你看,还剩下这麽多鱼呢,养到明天,不知道还能活几条。」
房东探头去看,还撸起袖子去翻动被挤在鱼腹下的几条,见都挺大条的,就满意的点头:「行了,除了这三条鲫鱼我不要,馀下的我都要了。
大友一听,也放下碗上前来,好奇的问道:「泰哥,你发财了?」
「什麽发财,今天我的院子住进来一个大方的主儿,他有喜事,所以请大家吃烤鱼,你赶紧把鱼都给我称了,对了,你们夫妻两个手脚麻利,我一次跟你们买这麽多,你们得给我把鱼杀了。」
大友夫妻俩听说今晚能把尾货出掉,高兴不已,别说给他杀鱼了,就是给他烤上都没问题,当即就让孩子们别吃了,快去打水,他则和张阿花一起把鱼捞起来穿上草称重。
等算好钱,他就抱起一条鱼啪叽一声砸在地上,然後就开始动刀杀鱼。
房东最後是抱着一个大木盆回去的,身後还跟着抱着另一个大木盆的大友。
鱼都杀好了,拿回来一洗一煎就可以开始烤了。
房东的小舅子只有十二岁左右,他是跟着姐姐一起住在姐夫家里的,烤鱼烤得特别好。
在隔壁院子里的潘筠和薛韶不仅知道了他鱼烤得特别好,鱼也抓得很好。
「那小子胆子大得很,浪里白条,多大的浪都敢往里扎,幸而现在海寇干不下去了,不然,他将来一定是一员好手。」
潘筠要请客,再加上薛韶是读书人,俩人看上去乾乾净净的,又亲和。
尤其是潘筠。
他们一开始看她,觉得她漂亮,再看她,就觉得她像阿妈,而且,月亮跳出了云层,月光下,大家越看越像了。
所以围着俩人,基本上是他们问啥他们就说啥。
就房东去买鱼的那点功夫,潘筠和薛韶把他家底全翻出来了。
据说,房东年轻的时候曾经出过海。
「他家以前就村里的,据说他出海捡到了宝贝,是一斛珍珠,卖了以後就在潮州城里买了两个院子,还买了一间商铺和几十亩地,不然,他也和我们一样扛包的命。」
大家说着羡慕起来:「当初要是我们跟他一样出海就好了。」
「当时是禁海吧,人怎麽出去?」
「有心出去还是不难的,瞅准水军换防的空隙一个猛子扎下去,只要有力气,那就能游出去。」
「游出去?
」
潘筠无言片刻後道:「这份钱的确该他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