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映照在陆沉那稍显稚气的脸蛋上,有些别样的不妥。
眼睁睁看着送葬队伍离开,直到消失在远处的暮色之下,不争气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下来。
“师父啊,师……”
整个小山坳里面,就剩下哭爹喊娘的声音。
“你走了,我咋活啊?”
“你说说你,一声不响地就走了,倒是给我留点钱再走啊,否则你让我这么个半大小伙子,靠谁养活啊?”
“师父,师父,你好狠心……呜呜!”
悲恸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就连回音都带着无尽的凄凉感。
几只不长眼的黑色乌鸦,落在一旁的墓碑上,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哭坟的少年,滴溜圆的眼睛深处,透着好奇。
这画风?不对啊,和我们鸦鸦见到的别的哭坟的不一样啊。
别的哭坟的都是哭爹喊娘,真哭啊,这小子咋哭坟句句不离开钱?
而且为啥光哭不掉泪?
!!!
难不成,这小子爹妈叫钱?
几只黑色乌鸦面面相觑,一时间对于眼前的孝顺徒弟,有些拿捏不准。
鸦鸦的脑回路就是这么清奇,毕竟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它们哪里明白的过来,眼前的便宜徒弟,实际是在为生计发愁。
陆沉,从小没有了爹妈,是师父外出游历时候抱回来的。
从小跟随师父在深山老林隐居,偶尔师父出去一趟,每次喝的满面桃花回来,总是要跟陆沉埋怨几句。
“那个杨柳腰啊……要不得,师父我这辈子真的是太不顺利了,不说了,腰疼,这俗世真的太俗了……”
陆沉从小没离开过山里,虽然去过周围几个村子化缘,但是对于师父从小就念叨的“杨柳腰”却愈发的恨意。
“都是那个破杨柳腰害的,要不是它,师父每次也不会忘记给我带烧鸡,等我长大了,肯定要去会会这个杨柳腰,一定莫让它再出来害人!”
心里想着,陆沉每日愈发的勤快修炼。
虽然他的便宜师父看似邋遢,不过却又有些真本事。
隔空移物,糯米引火,红线搭桥,画符请神样样精通。
偶尔有十里八村的来请老爷子出山看事,师父每次都会带陆沉去挣个烧鸡。
对于陆沉来说,自从品尝了烧鸡味道后,每次师父下山,陆沉都要想方设法让老爷子带上自己。
只是师父虽然带,却从不许陆沉说话,每次下山嘴里给他塞个铜板板,还说有个说法叫“谶”。
哭过了半个小时,陆沉头有些发昏。
毕竟师父的丧事都是乡亲们帮忙置办的,他一整天都在孝子守灵,滴水未进啊。
眼巴前,看着坟前摆满的果子贡品,陆沉肚子再也扛不住了。
咕噜噜!
动静跟打雷一样,换谁都忍得了。
“师父,你可是我的亲师傅,老话说的好,有师父的,就有徒弟的,现在您老已经上了南天门了,那这些俗世的摆盘也一定入不了您老的眼了,索性便宜了我吧!”
一边念叨,一边再也忍受不了。
陆沉随手拿起果盘,开始了狼吞虎咽。
几分钟后,那果盘只剩下残渣和果皮。
“果然啊,啥都没有贡品好吃!”
拍了拍那隆起的肚皮,陆沉再次对着师父的坟头磕了几个,这才目光坚定的离开了。
身后几只黑色乌鸦看陆沉走远了,忽的冲向果盘位置。
只是等它们落下,又不约而同飞起。
“呱呱呱!”
畜牲啊,畜牲不如啊…这哪里是孝子贤徒,分明就是白眼狼,一点都不剩啊!
连自己师父的贡品都不放过,还有人性没?
我们鸦鸦都看不起…对的,看不起这种人!
终于日落西山,属于天际的最后一缕光明消失在天边。
陆沉拖着轻快的步子回到了青牛山上一个小道观。
说是道观,其实就是三个砖房,外面垒起来一圈砖墙。
前几年他和师父还是在住的竹楼,这几年不知道师父是不是开窍了,竟然请了周边村的瓦匠,把房子翻修了,还垒了砖墙。
“陆沉,这院子以后留给你,也算是为师为你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但凡遇到生死攸关的事情,你就回到院子关起大门。便是阎罗亲至,也叫他碰鼻子灰!”
“老头子,就喜欢卖关子!”
陆沉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贡品撑得,半夜他翻身起床,直接一屁股坐起来,打开电灯,独自发呆。
如今他真得好好盘算一下,毕竟师父没了,以后他靠啥谋生啊?
这可是个大问题啊!
师父的主屋他给租出去?
毕竟在他们这个小地方,有个宽敞的大瓦房,那可是了不得嘞。
毕竟是师父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不能租,不能租!
“租出去,我成啥人了……”
房间可是师父最后的尊严……瓜娃子,你咋能有这么个想法?
不过,我总不能把自己饿死吧!
真是烦人!
陆沉坐立难安,晚饭还是靠着师父的贡品解决的,明天早上吃啥?
总不能去吃空气?
呸呸呸!
捞汁才不吃空气,就算是饿死,也不吃空气!
虽师父已经没了,可是师父生前说过,好歹也是有了自己道统。
他们这个道统和其他的寺庙,观里不一样。
他们这个道统,每一任只能收徒一名,所以师父一辈子也就只有陆沉一个徒弟。
那问题就来了,如果师父没了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就是这个道统唯一的传人?
那自己是这个道统唯一的传人,是不是就是掌门人?
也就是说,师父没了,我继承了道观,那么以后我就是陆沉道长,不是陆沉小兄弟了!
“哈哈哈,我陆沉真是天才哟!”
想到这里,陆沉再也抑制不住兴奋,翻箱倒柜,把自己陪师父下山那一套衣服掏出来。
换上以后,还真有点模样。
“对了,还有那枚铜钱!”
陆沉兴奋异常,十七年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铜钱呢?”
陆沉翻箱倒柜,折腾到天亮,愣是没有找到那枚他含了十年的铜钱。
就在他疑惑时候,突然从柜子里面翻出来一个龟壳!
哗啦啦!
七个铜板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