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明白了,太祖朱元璋把俘虏当做战利品,让他们当奴隶,祖祖辈辈为皇家当兵纳粮。而卫所军官,才是皇家自己人,多是较早跟他起兵的。太祖让军官们当奴隶主,看管这些俘虏。
太子又问:“孙先生,大明军官都是些什么人?”
孙传庭说:“大明的军官,大多来自卫所军官家族,也有士兵立功升迁。”
听完孙传庭的介绍,大明卫所军户和军屯地,来源演变和问题所在,太子心里已经清楚了。
历史上,孙传庭败于李自成的一个原因,找到了。
孙传庭在紧急情况下,搞大明传统那一套,拼命压榨军户军屯。这样做,他弄到一些钱,但他失了很多军官和军户的人心。不团结的军队,打不了硬仗。
在历史上,崇祯十五年孙传庭复出,只能依靠边镇的军官和流寇归降的军官组织军队。
边镇地区没有清屯,孙传庭没有伤害他们利益,勉强可用。流寇归降的军队,孙传庭解决了他们的兵饷问题,算是最积极向孙靠拢的军队,比如原李自成部下高杰的军队。
但是,军队并不团结,后勤仍然脆弱。最终,孙传庭一败再败,丧失军队和陕西。
满清入关以后,除了保留运粮军负责漕运以外,免除了卫所军户们当兵的义务。只是在卫所的军屯地上,依然征收高于民户税收的军屯粮。很多还保有武力的卫所,武装反抗,坚持最久的,到了康熙年间才最终投降。
而在军屯土地上的人们,在清朝依然软磨硬抗少交军屯粮。直到光绪年间,朝廷才最终宣布军屯田按民户标准交,漕粮转海运,运粮军解散。这个朱元璋创设的卫所制度,最终完全寿终正寝。
太子前世不是学历史的,只是个普通上班族。他本能地觉得,权力和责任要平衡,军民义务得平等,不能把人当奴隶强行压榨。
强扭的瓜不甜,何况是军队。后世的国军抓壮丁,强迫人当兵,能打硬仗吗?至于如何处理,还得深思,还得与崇祯皇帝商议。
第二天,太子出城巡查开荒情况。
中午,方拱乾突然来了,说:“殿下。顺天巡抚上奏,长城外有蒙古人喊话。满清已派大军出发,很快要攻打长城。殿下不要再管开荒之事,立即回京,不可违旨!”
有人操纵这一切?图谋破坏开荒?
不。皇太极不可能操纵一切。以现在的通信条件,沈阳在千里之外,短短的几天之内,他肯定玩不出这一套。
现在的问题是崇祯时代常见的死循环。百姓吃饭和安全,只能选一个。
要想收获粮食就得开荒耕种。要想百姓安心耕种,就得保证他们安全。要想百姓安全,就得打败满清军队。要想打败满清军队,就得有足够粮食保证军需和安定国内。
这消息若传开,恐怕很多饥民跟着回京了。
想到自己费心费力地忙活了这么多天,结果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太子不甘心!
如果满清的兵真来了,或者蒙古兵真进关了,输了也甘心。可现在,满清的狗腿子蒙古人喊几嗓子,开荒的事就黄了?太子想想都来气!可是,又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太子召来孙传庭,问:“孙先生,鞑子会来吗?”
孙传庭回答说:“兵法云‘虚者实之,实则虚之’。以前皇太极派人入关,一路潜行,生怕我们知道。这次事出非常,很可能他们虚张声势,扰乱我大明派军队援救锦州。”
如果为真呢?在这大明讨生活,每一步都好难。若鞑子真来了,开荒必然失败。甚至只需要这个流言,自己一回京,刚出城的饥民们,不少人会跟着回去。
太子交代说:“孙先生。我回京后,你继续在此办理开荒事务。”
孙传庭说:“臣恳请殿下,继续在此张挂龙旗,以稳定人心。不然,众人恐慌,或许一哄而散了。殿下只需带少数侍卫赶回京师,事情清楚后,再返回通州。”
看来孙传庭认为满清不会南下。只是,他采取兵不厌诈的办法,虚晃一枪,这样好吗?
这次骗的可不是敌人,是大明的老百姓。太子认为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尽量不要采用阴谋手段,要用阳谋,行政必须光明正大。
太子在心中盘算。大明朝走到今天,就是因为历代皇帝和官员们没有信用,不断地丢失百姓的信任。为了开垦一些荒地,丢了自己的名声,恐怕得不偿失。
从头到尾自己都没有做错什么。就算开荒的事搞砸了,历史大势如此,自己无力改变,无愧于心。
百姓们看到自己回京了,是选择跟着回京?还是选择赌一把,留在此地开荒?让他们去选择吧。不管怎样,他们都有知情权。每个人的命运,由自己选择。
太子想清楚以后,说:“孙先生,我带少量侍卫,打着我的旗号回京。你带京营兵和大半锦衣卫,在此继续开荒。”
孙传庭见太子决心已定,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奉令行事。
太子一行人骑着快马,天黑前赶回了宫。
到了文华殿,崇祯皇帝对太子说:“春哥儿,你现在去见你的母后,快去快回,朕还有事问你。”
周皇后看到太子,又惊又喜,拉着太子仔细端详一番,说道:“我都担心死了。鞑子打过来,你又不在京城,可怎么得了?”
太子不以为然,说:“母后,儿臣不是回来了吗?您不必担心。”
“你这孩子,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不知道吗?”
“知道。儿臣这次出京几十里。”
周皇后开始埋怨:“满朝文武,那么多的大臣,怎么还要你出城开荒?”
太子只好说:“母后,您没什么事,儿臣先走了。父皇那儿还有事。”
皇后又问:“春哥儿,你怎么变黑了?”
太子平常在宫中,当然很白。这几天到处奔波晒黑了。
太子边挣脱边说:““儿臣是男人,脸黑了才好。”说完,太子匆匆离开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