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向崇祯皇帝行礼:“臣长子见过父皇。”
崇祯皇帝问:“春哥儿,起来。你怎么不跟师傅好好读书?所为何事?”
太子说:“儿臣听说,洛阳失守,福王叔祖父被李自成所害。儿臣担心父皇,故而来此。请父皇节哀,一切以保重身体为要。”
崇祯皇帝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刚才在奉先殿痛哭,被太子听到了。
崇祯皇帝说:“朕不只是为福王哭,更为大明哭,为天下人哭。
“如今大明处处旱灾蝗灾,瘟疫流行。河南百姓一半饿死瘟死,一半为流寇。国势如此,朕唯有向祖宗请罪,向上苍祈祷。”
太子赶紧说出心中想说的话:“父皇,儿臣以为,不论天时好与不好,也不论流寇是不是杀害了福王,凡事有坏就有好。只要应对得法,自可转祸为福,转危为安。”
崇祯皇帝一听,这话不像是13岁的孩子说的,倒像朝中文臣们吹嘘自己的口气。凡事有好有坏,大道理当然是这样。具体在这件事里面,对自己对朝廷有什么好处呢?
崇祯皇帝有点不高兴地说:“此话怎讲?难道福王被流寇害了,洛阳城府库被流寇搬空,对我大明反而是好事吗?”
太子说:“大明天时不好,灾荒严重,此乃实情。东边的满清,河南的李自成,在此天时之下,却能势力大增。情况相同应对不同,祸福不同。”
太子是什么意思?是说朕不如李自成和皇太极?还是说朕该学李自成和皇太极造反?朕能造反吗?
崇祯皇帝说:“春哥儿,你不必学那些文臣,讲话绕来绕去。你想讲什么,直接说吧。”
太子说:“福王被害,正是朝廷裁撤宗禄的好时候。如果操作得当,可以解决宗室负担太重的问题。请父皇深思。”
崇祯皇帝一愣,太子怎会有这番见识?难道是他身边的人托他来传话的?
大明一年三百多万白银的宗禄,与朝廷几万文官的俸禄差不多。文臣们一直视皇家宗室俸禄为眼中钉,一直想裁撤宗禄。
崇祯皇帝问:“谁教你说这些的?”
父皇不是该接着问怎么裁撤宗禄吗?怎么问谁教我说的?
太子按照前世经验设计的谈话,出了岔子,心中疑惑。他习惯性地伸手挠挠头,挠到了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和冲天鬏。
太子突然明白了。自己现在是13岁的太子,整天被关在宫中读书。接触的人除了太监就是詹事府几个师傅了。能有什么见识呢?崇祯皇帝现在对自己并不信任,甚至有所怀疑。
如果自己不能得到崇祯皇帝的信任,再多的奇谋妙计也无从施展。看来,崇祯皇帝多疑又武断。就算自己再有理,若他不想听,只要拿出父皇的身份,自己不论怎么搞,都没办法。
就像打牌,自己只能出小王,崇祯皇帝出大王。这牌局怎么玩得赢?
要想游戏能玩下去,得玩小孩老虎枪。自己这个小孩手中得有枪,才能赢父皇这只大老虎。
崇祯皇帝见太子沉吟不语,心中大疑。
这小子今天与往常大为不同。以前太子见了自己,就像老鼠见了猫,唯唯诺诺,根本不敢多言。今天太子却主动找自己,谈了这一大通话。
崇祯皇帝问:“太子,怎么不说话?你想欺君吗?”
就是想欺君。太子虽然被崇祯皇帝看破了,仍然说:
“昨天梦里有人跟儿臣说,凡事无所谓好坏,只看如何应对。此时正是处理宗室宗禄的好时机。”
崇祯皇帝心中冷笑,问:“你知道梦中是谁说的吗?”
“儿臣不知道,只听到那声音比较苍老。”
崇祯皇帝冷笑说:“他还说了什么?”
太子见崇祯皇帝怀疑,也无可奈何。他现在退无可退,只能加码赌下去。
这时他模糊地想起了一事,说:“梦中老爷爷还说,襄阳的襄王要被张献忠杀死。”
张献忠还在四川,怎么会进襄阳城?难道他能飞过去?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说:“春哥儿,你没得朕的传召,不可以随意见朕。今天朕不怪罪你。现在快回文华殿,好好读书去吧。”
太子见崇祯皇帝不信,一时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回文华殿。
战事不利,总得找到原因和解决办法。崇祯皇帝是儒生,按照曹刿论战的思想,战事不利,恐怕狱中有冤情。
崇祯皇帝立即让司礼监拟旨:“今年所有死囚不许杀,所有囚犯减罪减刑。内阁首辅负责清理刑狱,查清冤情。”
司礼监大太监王之心喜滋滋地传旨内阁。然后,到文华殿上书房,从皇帝办公桌案上一大堆积压文件最下面,找到一张文书,刑部请皇上勾决死刑犯的奏折。
原来王之心协理东厂,收了死刑犯的黑钱。他想办法让死刑犯逃脱死刑。
为此,他故意把这张奏折放到皇帝留中未处理的奏折下面。皇帝每天事情很多,哪会记得这些?现在机会来了,把这张奏折递给皇上,就可以让死刑犯减刑。
他们的命终于保住了,自己收了钱也办成了事,完美!
文华殿穿殿。师傅们全都在,见太子回来了,忙上前行礼。
太子对少詹士方拱乾说:“方师傅,阁老们认为束脩是什么意思呢?”
方拱乾说:“阁老们认为,殿下的解释,可能更合圣人原意。只是臣等不知,哪位大才为殿下解读束脩之意?”
太子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于是,太子应付着说:“我自己想出来的。”
见太子不愿说,方拱乾拱手施礼:“殿下聪慧过人,实乃大明之福。臣等为太子贺。”其他几个师傅也跟着施礼。
太子摆摆手说:“从现在开始,我不要再读子曰诗云了。”
方拱乾有些紧张地问:“不知殿下想读哪些经典?”
太子说:“你把太祖实录拿来。太祖怎样战胜张士诚陈友谅,还有怎样驱逐大元朝的,请师傅们讲解给我听。”
方拱乾松了口气,太子不是要学什么奇谈怪论,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