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小馋猫
周益民突然想起，家里并没有多少食材，而且现在有张璐和张燕在，要是自己能凭空拿出东西来，肯定是不能让外人知道。
随即开口：「你们两个在家等我，哪里都不要去。」
周益民话音刚落，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噔噔」声就往院外去了。
张燕刚要问他去哪儿，门帘「哗啦」一声晃回原位，屋里顿时只剩下她和张璐，空气里还飘着刚才打扫扬起的丶带着阳光味的灰尘。
张燕下意识地拽了拽棉袄下摆，目光落在桌角那只军绿色的搪瓷缸上，上面「为人民服务」的红漆有些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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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璐则像只刚挣脱笼子的小雀，眼珠子在屋里飞快地转，手指忍不住想去碰墙上挂着的军用水壶，又触电似的缩回来，嘴角却咧得老大。
「姐，这房子真亮堂啊。」张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瞟着那扇带磨砂玻璃的门。
「这就是你说的独立卫生间？」她踮着脚往门缝里瞅，隐约看见里面白瓷的洗手池，突然咋舌，「比咱院公共澡堂的都乾净！」
张燕笑着拍了下她的後脑勺：「别瞎看，坐会儿。」
自己却也忍不住打量起来——墙角的暖气片包着木质外壳，刷着清漆，映出两人的影子。
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个搪瓷相框，里面是周益民穿着军装的照片，眉眼英挺，最让她稀罕的是那个铁壳暖水瓶，上面印着天安门图案，看着就比家里那个掉了漆的洋气。
张璐的注意力早被厨房门口那台银灰色的机器勾走了，外壳光溜溜的，上面还贴着张说明书，她踮着脚凑过去看，指着上面的「空气炸锅」四个字小声念：「这是啥物件？看着怪洋气的。」
伸手想去摸，又想起刚才擦窗户时被姐姐说「毛躁」，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姐，你看这地板，光脚踩上去肯定不冻脚。」她跺了跺脚下的水泥地，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有点发飘，「比咱家的青砖强多了，冬天不用裹着棉鞋。」
张燕正看着墙上贴着的《牡丹图》，听见这话回头瞪了她一眼：「没规矩。」
话虽这麽说，目光却落在那台空气炸锅上——上次听周益民说，是钢铁厂奖励来的，不用烧煤就能做炸糕，张婶还念叨着「这物件能省多少柴火」。
张璐忽然凑到姐姐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姐，你说益民哥咋这麽能耐？这房子比厂长家的都阔气。」
她想起刚才瞥见的厨房，煤气灶擦得能照见人影，不像自家还得烧煤球：「我以後找对象，也得找个能弄起这样房子的，最好也有这会做炸糕的机器，冬天想吃零嘴不用守着煤炉等半天。」
「没羞没臊！」张燕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耳根却悄悄红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张璐数着那些方方正正的格子，突然想起姐姐说的「有好吃的」，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这次倒没脸红，只是眼巴巴望着门帘，盼着周益民赶紧回来。
墙上的挂锺「滴答」走着，张燕拿起桌上的抹布，假装擦桌子，馀光却瞥见张璐正对着周益民的军帽出神——那顶带着红五星的帽子挂在衣架上，帽檐挺括，像主人的性子一样周正。
她忽然觉得，这屋里的每样东西，都透着让人踏实的味道。
周益民的摩托车在巷口拐了个弯，车斗里的竹篮晃出诱人的香气。
他刚从便民市场转了一圈，车把上挂着的油纸包沉甸甸的——左边是卤味铺子刚出锅的猪蹄，油光透过纸缝渗出来。
右边的网兜里装着红彤彤的草莓，颗颗饱满得像小姑娘的脸蛋。
车斗里那只褪了毛的整鸡被麻绳捆得紧实，旁边的塑胶袋里还坠着半扇卤肉，肥瘦相间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差不多够了。」周益民捏了捏车把上的刹车，摩托车在四合院门口稳稳停下。
他低头看了眼竹篮，草莓的甜香混着卤料的八角味往鼻尖钻，心里盘算着再炒个青菜，正好凑够四菜一汤。
推开院门时，张燕正站在廊下给窗台上的仙人掌浇水，张璐则趴在门框上数蚂蚁。
听见摩托车的「突突」声，两人同时回过头，目光「唰」地黏在车斗的竹篮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益民哥，你这是……」张燕手里的水壶「咚」地磕在窗台上，水洒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她望着那袋草莓，红得像过年的灯笼，感觉比昨天吃到的草莓还要诱人，不禁咽了咽口水。
张璐的反应更直接，喉结「咕咚」滚了一下，嘴角的口水差点滴在棉袄上。
她几步冲到车斗旁，手指悬在草莓上方，又触电似的缩回来，眼睛却像粘在猪蹄上似的：「这……这是给我们吃的？」
话没说完，鼻尖已经凑到油纸包前，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红晕比草莓还艳。
周益民解下车把上的竹篮，往屋里拎时，卤肉的香气在院里荡开，引得张璐的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
「刚路过市场，见有新鲜的就买了点。」他把竹篮往桌上一放，油纸包「啪」地落在桌面，「你们先吃着点草莓，我去做饭。」
说着就拎起整鸡往厨房走，张燕连忙跟上：「我来帮你择菜吧。」
刚迈进厨房门槛，就被周益民轻轻推了出去，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袄传过来。
「你今天都过来帮忙打扫了，怎麽还能让你沾手做饭。」他笑着把厨房门掩上一半，「坐着等吃就行。」
张燕只好转身回客厅，刚拿起一颗草莓，就看见张璐正捧着草莓盒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嘴角还沾着红色的汁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燕嗔怪着递过手帕，自己却也捏起颗草莓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带着阳光的暖意，比昨天吃到的还要好吃，还要更加甜一点。
「姐你看！这草莓籽都能看清！」张璐举着半颗草莓凑过来，红色的果肉上嵌着芝麻似的籽。
「好好吃，也不知道姐夫是从哪里弄来，还这麽新鲜。」说话间又塞进两颗，桌上的草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张燕本想留几颗饭後吃，可看着妹妹吃得香甜，自己也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窗外的阳光透过乾净的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沾着汁水的指尖上，厨房传来周益民切肉的「咚咚」声，混着卤味的香气和草莓的甜，在屋里酿成浓浓的烟火气。
张燕咬着草莓，忽然觉得这等待吃饭的时光，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
周益民把整鸡放在案板上，菜刀「哐当」一声剁在鸡骨上，溅起细碎的油星。
他左手按住鸡身，右手握着刀背往下压，「咔嚓」一声将鸡头剁下来，顺手扔进旁边的搪瓷盆——那是留着熬汤的边角料。
刀刃在鸡身上游走，很快将整鸡分解成大小均匀的块，鸡胸肉切得略薄，鸡腿则带骨剁成两半，连鸡杂都收拾得乾乾净净，分门别类码在盘子里。
「香菇得泡软了才香。」他从橱柜里摸出个玻璃罐，倒出十几朵干香菇，往搪瓷碗里倒了热水。
香菇在水里慢慢舒展，褶皱里的细沙沉淀到碗底，他趁机往炒锅里倒了点花生油，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锅底发出「滋滋」的响。
油热到冒烟时，周益民抓起一把鸡块扔进锅里，「哗啦」一声溅起金黄的油花。
他握着锅铲快速翻炒，鸡肉的颜色渐渐从粉红变成浅黄，边缘微微发焦时，他往锅里撒了把葱花姜末，呛人的香气「噗」地涌出来，顺着厨房的窗缝往客厅飘。
「该放香菇了。」他捞起泡好的香菇，挤掉水分切成厚片，一股脑倒进锅里。
香菇的褐与鸡肉的黄在热油里翻滚，他又淋了勺生抽，酱色的汤汁裹住每块肉，连空气里都飘着股鲜灵的酱香味。
炒到汤汁收得差不多时，他往锅里添了小半碗清水，盖上锅盖焖着，蒸汽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冒，在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趁着焖鸡的空当，周益民把青菜摘洗乾净。嫩绿色的菜叶上还沾着水珠，他甩了甩水，放在案板上切成段，梗叶分开码好。
这时客厅传来张璐的喊声：「益民哥，啥东西这麽香啊？」
他笑着应了声：「快了，再等十分钟。」
揭开锅盖时，香菇炖鸡的香气「轰」地炸开，鸡肉的油润混着香菇的醇厚，在厨房里绕了个圈。
周益民用筷子戳了戳鸡腿，能轻松穿透就关了火，盛在蓝边大碗里，撒了把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炒青菜就简单多了。他把锅里的余油烧热，先扔进菜梗翻炒两下，再倒入菜叶，锅铲「叮叮当当」地响。
菜叶很快变软，他往锅里撒了点盐，滴了两滴香油，快速翻拌几下就出锅，脆生生的菜看着格外清爽。
最後，他把卤肉和卤猪蹄从油纸包里取出来，码在白瓷盘里。
卤肉肥瘦相间，颤巍巍的晃着油光；猪蹄的皮炖得透亮，轻轻一碰就颤悠，连骨头缝里都浸着卤料的香。
四道菜摆在桌上，荤素搭配得正好，蒸汽裹着各种香味往门外飘，引得客厅里的张璐又喊：「益民哥，能吃了不？我肚子又开始叫了！」
周益民擦了擦手，看着桌上的菜笑了——这顿饭，足够让这姐妹俩吃得暖心暖胃。
他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推开厨房门喊：「开饭咯！」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菜上，每道菜都泛着诱人的光，连空气里都飘着让人踏实的烟火气。
张璐听见可以开动，就像装了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嘴里的草莓籽还没吐乾净，就一阵风似的冲进厨房，辫子梢扫过门框上的年画，带起一阵轻响。
「我来我来！」她伸手就去够灶台边的蓝边大碗，香菇炖鸡的热气扑在脸上，烫得她缩了缩脖子，却不肯撒手。
「这碗我端，轻着呢！」胖乎乎的小手牢牢扣住碗沿，指节因为用力泛出白印子。
张燕跟在後面进来时，正看见张璐踮着脚往客厅端卤肉，油星子溅在她的棉袄袖口上，她也浑然不觉。
「慢点，当心烫！」张燕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平时让她扫个地都磨磨蹭蹭，一沾到吃的就浑身是劲。
她拿起装卤猪蹄的盘子，指尖触到瓷盘的温度，刚要往外走，又被周益民递过来的青菜盘拦住：「这个轻，你端这个。」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张璐一趟趟地跑，棉袄後背蹭上了灶台的灰也不在意，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张燕端着菜稳步走，时不时提醒妹妹「别撞到桌角」，周益民则拿着筷子跟在後面，把最後一碗米饭摆在桌上。
不过片刻功夫，四道菜就整整齐齐地码在八仙桌上，热气腾腾的，在冷空气中氤氲出朦胧的光晕。
周益民刚坐下，就见张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卤肉，嘴角亮晶晶的，像是有口水要滴下来。
他忍不住笑出声：「开动吧！」
「好嘞！」张璐的筷子像长了眼睛似的，「啪」地夹起最大一块卤肉，肥瘦相间的肉在筷子上颤巍巍的。
她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牙齿刚碰到肉皮，就发出「唔」的满足声，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抬手用袖子一抹，又伸筷子去夹香菇炖鸡，鸡腿肉在她嘴里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益民往她碗里夹了块猪蹄，「小心噎着，喝点水。」
张璐含着肉点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比供销社的卤味还香！」
筷子根本停不下来，一会儿戳戳青菜，一会儿扒拉扒拉鸡肉，碗里的米饭堆得像座小山，却顾不上吃。
张燕看着妹妹这副模样，舀了勺鸡汤放在她手边：「先吃点青菜，别光吃肉。」
自己则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眼角的馀光瞥见周益民正往她碗里夹鸡腿，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扒拉米饭。
周益民看着张璐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往张燕碗里又添了块香菇：「这香菇可是好东西，炖肉最香，你多吃点。」
张燕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同时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向上弯了弯。
饭桌上，张璐的筷子还在飞快地舞动，卤肉的油香丶鸡肉的鲜醇丶青菜的清爽在空气里交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