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人魂丢失的久了,七魄之中,掌管人运动活动的伏矢,掌管人呼吸和声音的雀阴也跟着迷失,人就会表现出行为诡异,言语混乱。普通人往往这时候,才会发现家人的异常,可这时候魂魄早已不知所踪,纵使是有修为通天的先生来了,能不能恢复也只能全凭天意了。毕竟这行为好似大海捞针,何况这‘针’也有可能被某些不怀好意之人掠去拿做它用,即便真的寻找到,想讨回来也注定不容易。”
听到这里,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我也是神魂丢失,那不也是一样大海捞针?这若是捞不到,我岂不是早晚也要变傻了?还有这‘被不怀好意之人掠去拿做它用’又是什么意思?我魂丢了被人捡去炼药?这听起来也忒不靠谱了吧!”
“哼,有何不靠谱的!大千世界,无量无边,芸芸众生又能所见几分,半分?半半半半半分都不及!”张大夫不知为何没来由得有些愤懑,
“纵然是我等修行之人,所见世界也不过是漫天银河中的一粒沙尘,甚至一粒沙尘之内一夸克可能都未曾窥见!”
听闻到此我呆愣在原地,有些惊讶于这老头嘴里能说出“夸克”这种词汇,当然更多的是惊异于人之渺小。原来纵使是以整个人类为整体,所见所知,放眼宇宙,也不过是恒河一粒沙罢了。虽然以往我也有类似这种概念,但是看来还是太保守了。
想到这,我顿感浑身无力,一股一切无所谓的想法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是啊,纵然自己天赋异禀,悬梁刺股最后在人类社会取得泼天的功绩,那又怎样呢?滚滚五千年华夏史,即使三皇五帝,秦皇汉武般流传百世的伟人比比皆是,最后也不过过眼云烟。五千年在地球生命尺度,也不过转瞬之间,放于宇宙尺度看就是真的恒河沙都不及,若是,宇宙尺度之外呢?谁又晓得,我们所处宇宙之外,是不是也有无数宇宙?我们角度所看宇宙,是不是就如细胞这种微观生命角度看我们?如细胞角度看人类世界芸芸众生?
想到这里,浓浓的无力感似乎要从我身上破体而出,后背也已泛出阵阵冷汗。
砰!一声巨响!
我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回过神看去,原来是张大夫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
“臭小子,怎么,听这点就心灰意冷,觉得此生无望了?”
心思被戳穿,绝望惊异之余有些羞赧,不过面对这种老人精,自己这点心思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确实有点,也不是有点,是很多。很绝望很无力呀。”我自嘲着回复张大夫。
“你这种晚生后辈我见多了,都说见众生见天地见自己,你这众生天地还未见,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此生怕是都要浑噩虚度,我看这病不医也罢,兴许浑噩迷惘痴痴傻傻,对你来说也未尝不是好事呢。”张大夫话语中透着不屑与轻视,不过我怎么听,似乎都带着些许激将的意味?
放弃?不行哦,这世界再怎样不堪,毕竟有我所牵挂,还有我所期望,还有我所未曾见到体会到的人生。用我自己的话说,大概我是个撞了南墙,撞得头破血流都要扒开南墙看看墙外是何风景的人,怎能就这样放弃呢!
“怕是不行呀,张大夫,该治还是要治的…”我心底发虚,又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不去解释了。
“那不就得了,生命之难能可贵,一贵不屈,二贵深妙。千万载人之血泪史,不过也是外鸣命运之不平,内求生命之道。无数前人天骄想通此节者何其多,终究还是奋力前行,不也正是如此才有我人族今日。当然了,芸芸众生,明灯执杖引路前行者稀,选择碌碌一生偏安己心也未尝不可,前人求真求索前赴后继,无非为了后辈能受其荫蔽,吾心安处即吾乡。”
听了张大夫一席话,我心略安。对他的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尊敬钦佩,这老爷子人生阅历到底是我这年轻人所不能比肩的,浅浅几句就将我的思绪悬崖勒马。
“受教了!张大夫。”我也不知该行何礼节合适,只好双手扶膝,身子前倾,低头行礼以示尊敬,接着继续发问。
“张大夫,那我这病,我该怎么配合您治疗呢?”
“呵,你这小子戒心疑心不小嘛!怎么,怕我抓你干苦力?还是怕我抓你修行去?放心好了,没那个好事儿,老张我这门的门槛可没那么低。收徒拜师也轮不着你的!既是神魂缺失,就找回来便是,你如今的症状,是三魂仍在,七魄游离。八成是最近经历了某些重大变故,心智动摇所致。魂魄即使离体云游,也会与本体和各魂魄有所联系,且所行大多有迹可循。我适才已占过一卦,察觉到你所残缺的魄尚在我们北方,能卜出联系,我自有办法寻得到,你就听我安排好了。”
“那,那就谢谢张大夫了。”我缓缓起身,带着迟疑有些僵硬地弯腰似鞠躬一般双手抱拳作了个揖。
张大夫见我这等不伦不类的窘态,突然显得心情大好。拿起茶杯一仰脖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一口茶喝出了一碗酒的豪迈感。
接着张大夫摆了摆蒲扇,示意我别拘泥。
“莫搞这些虚的,来点实在的!会做饭不,今晚给我搞点东北菜,当初我离开你姥爷家时最后那顿小鸡蘑菇、猪肉白菜血肠粉条,啧啧啧,这些年都忘不了哦,现在好东西随便吃,却再也没尝过那么香的饭菜了。”
我有点尴尬。
“饭倒是会做点,不过这里哪搞血肠啊;我母亲也确实给我行李箱塞了些我们那边不少特产,也有榛蘑,但是,行李箱在酒店那边落下了。”想到这,我开始担忧起了行李箱,随身的衣物日用品还有老妈特意嘱咐给张大夫带的特产,这下可是血亏咯。
“啊?这个榆木脑袋!早都跟他说了人、东西都给老子完整带回来!”张大夫略显不甘,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
“跟我走!”
“啊?去哪?”这句话出口我就有些预料,八成买菜去?
“去哪?回去取你行李箱啊!”
啊?!回去?!WT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