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曜市第一人民医院。
“阿延,谢谢你。”
“爸,咱父子之间整得这么客套做个啥?”男人一边用恰当的力道给老人家做按摩,一边用老家方言回答道。
“平时知道你忙不敢打扰你,可果然生病的时候还是想要见儿子啊!”
“那是自然!平时没能尽孝身前是儿子的不是,若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可真是十足的大傻子了!”
“哈哈,还是有儿子好啊!”陆父自从瘫痪在床后,好久都没这么欣慰地笑了。
“来,爸,我给您擦一擦身子。”
“这…”陆父有点儿不好意思:“算了,让你妈来吧!”
“我让我妈回家休息了,这些天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您太辛苦了!您也别不好意思,小时候您如何照顾我,现在轮到我就如何照顾您,这有什么的?”
听到这话,陆父老泪纵横,紧紧地握住男人的手。
“喂,陆丰延,咱爸这边没事了,你那边怎么样?”男人把陆父伺候好了,抽空给陆丰延打了电话。
“上次的文稿是谁写的?反响很好,能让他再写一篇来吗?”
“多谢夸奖,我这就再写一篇!”
陆丰延一愣:“诶?那么好的文笔是出自你之手?”
“更正一下:是出自‘我们’之手!我只是把咱们年轻时的文采用到现在来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番话让陆丰延想起,原来自己在大学期间也曾是文采斐然、妙笔生花,不知怎的现在却文思干涸、江郎才尽了?
“对了,你给我儿子送生日礼物的时候,也给我老婆送了礼物?”
“那是当然!儿子生日最伟大的功臣难道不是母亲吗?咱老婆很开心……”
“是我老婆!!”陆丰延一直以来都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不舒服,终于在听到“咱老婆”三个字的时候爆发了!
“知道啦,抱歉!那份文稿你还要吗?”
“…要,麻烦你了。”
陆丰延挂了电话,突然觉得心头涌上一股惭愧——男人替自己打理好了工作;让妻子、儿子和父母都对自己改怨为睦;对自己也十分关心包容,刚才会不会太敏感了?
“主编,这期的销量非常不错,尤其是您写的那篇文章紧贴时事又诙谐幽默,很受欢迎!”
“主编,发行商那边都已经谈妥了,大家今天终于可以按时下班了!”
“主编,谢谢您祝我生日快乐!我自己都忘了没想到您还记得!”
面对下属们的赞赏和感激,陆丰延自然知道这些都不是自己所为,只能尴尬地迎合着。
“以后干脆工作的事情都交给他吧,唉…”说不上是嫉妒还是无奈的心情蔓延开来。
…
“你怎么了?”老婆的声音把陆丰延从沉思中唤回现实。
“没、没什么…对了,你办公桌上这束玫瑰是谁送的?”
“你啊!”老婆笑了:“咋啦,工作忙迷糊啦?”
“是‘我’啊…”
“谢谢你,老陆!说实话,我上个月的时候甚至还在考虑和你离婚的事情,但现在竟然能比恋爱时还幸福,真是没想到!”
“啊?为什么突然提到离婚!?”
“现在当然不想了,但直到上个月前,你不仅三天两头不着家,还动不动就对我大呼小叫,对儿子和爸妈也根本不关心!可你最近却非常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简直…简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变了一个人…”陆丰延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突然变得无比烦躁:“你觉得是以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当然是现在的咯,是个人都这么想吧?!”
这番话戳中了陆丰延的逆鳞,他找到男人,怒气冲冲地说道:“从明天起不许你再接近我老婆和儿子!”
男人气定神闲地喝着咖啡:“我没有接近,花是快递送的,儿子的作业也是通过微信辅导的。”
“啊?你还辅导孩子作业了!?”
“爸妈那边我能去吗?妈最近身体也不太好,老俩口都是正需要儿子的时候!”
“这…”陆丰延也不想男人再接近自己的爹妈,但实在分身乏术——不,分身明明都已经分好了…
“你呀,是太累了!”男人指着外面晴好的天说道:“有多久没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啦?公园里的鸟语花香;夜市摊位的啤酒龙虾;电视直播的足球赛场;刚追的小说最新一章…好好去享受生活放松一下吧!”
“那你呢?”
“我不需要休息的,让我一天工作24小时都是可以的!”
“啊?你难道是机器人吗!?”
“哈哈,谁知道呢?行啦,快去玩吧,我这边还得赶紧催稿呢!”
“那可得祝你好运了,有几个作者脾气大得很,想让他们按时交稿比登天还难!”
“我有我的办法。”
说着,男人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喂,老师,这次的稿子可以交了吗?…什么,还要一周?那就算了,你不用交了!”
“喂!你怎么能…她可是我们杂志社的老牌专栏作家啊!”陆丰延急眼了,却被男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威胁我,老师你最近的稿子有多少是AI写的还用我提醒你么?这年头稿费可真好赚啊,但名声可就不一定了!要我把老师的‘光辉事迹’告诉你正在撰稿的所有网站和杂志社吗?!”
沉默了一会儿,男人露出笑容:“很好,明天下午5点前希望能看到老师的稿子,而且请不要再用AI,不然后果自负!”
“哇!”陆丰延暂时放下了心中芥蒂,叹为观止。
“怎么样,也算替你出了口恶气吧?这些作者当大爷当惯了,咱可不能一直当孙子!”
常年忍受的夹板气得报,陆丰延确实感到心里一阵痛快!
“工作交给我你放心吧,快去玩吧!”
“呃…这…好吧!”陆丰延看了看外面的好天气,的确感到颇具诱惑,索性接受了“自己”的好意!
在陆丰延走后,男人从窗口盯着他欢快的背影喃喃道:“真好啊,能够自由地享受世间的一切,可我却注定要……嗯?”
男人一扭头,看见了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室内的高大身影,却并不惊讶,而是恭敬地单膝下跪:“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