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圣王朝。
京都。
一切权谋都在此处,戏台不断搭起,又不断倒下,背后是满满的血腥味。
满头白发,容颜如少年的血衣侯掐着自己白嫩脸颊,在阁楼阳台站着,凭栏而望,俯瞰京都人潮,在他的身后还有六位黑衣人,此时单膝下跪静候命令。
血衣侯神情淡漠,几乎不见任何喜怒,扶额靠栏,细长手指抚摸着眉毛。
噔噔噔——
有人踩着木质楼梯拾阶而上,“郊外,李长风与一位剑客交战。”
血衣侯走到室内,从书案上拿起洁白近乎雪色的王冠,戴在头上,轻轻扶正,“剑客是谁?”
能和李长风交手,总得是天下三十六人之内的,剑林腐朽几乎是公认的事实,剑林茂盛是不错,其中却大多是纨绔子弟,中看不中用,平庸之人不在少数,眼下剑道能挑大梁的很少,抛去被某些不世出的家族隐匿的天之骄子,一只手也能数过来,武评天下三十六人练剑的也就四位。
李长风位居第二,使一把春风剑,剑道无人能出其右,第十三的刘远道,以及皇子麾下剑客陈万里排行三十一,另外一位多年没有音讯,是死是活没人知道,排在了天下三十六人的末席。
来人微微俯首,语气平缓道:“强者捉对厮杀,即使百里之外亦有波及,远远一观,若无意外是刘远道。”
见血衣侯迟迟没有回应,他默默退去。
血衣侯轻轻叹了口气,几乎微不可察。
————
古圣王朝边境
黄头关
少年皮肤黝黑身穿青色布衫,毫不起眼,牵着劣等马,手持通关文书,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暗自摇头:“江南人,亏他想得出来。”
将文书收入包袱,想了想,又从其中掏出地图,眉头几乎拧在一起,手指轻轻在地图上比划了一阵,推算出按自己的脚力至少还需要七日到达京都。
随便找了家客栈小憩一会,出门透气,蹲在半矮土墙上嚼着火红的糖葫芦,这一蹲,腰间的两柄刀更加显眼,一把翠绿,一把鲜红如血。
这一蹲不要紧,要紧的是下面就有一个稚童盯着他,与其对视一笑,立马转头看向远处的擂台,擂台巨石垒砌,边境多黄沙,大小缝隙用黄沙填塞,斑驳不堪,岁月沧桑一眼便知,眼珠子提溜一转,余光中稚童仍然看着他,眼神中透的那股羡慕之意。
把咬过一嘴的糖葫芦叼走,还有两颗,递向稚童。
看了眼诱人的糖葫芦摇摇头,稚童转身爬上后面的土坡,坐在矮墙上,裴安只好有些疑惑地收回糖葫芦,继续咀嚼,风沙大的缘故,糖葫芦已经沾染了不少灰尘,用袖子轻轻擦拭,喉咙滚动再次解决一颗。
稚童衣服破旧,有些缝补痕迹,不过依然干净整洁,与边境杀马匪的糙汉子不同,显然是有人照顾。
打了个哈欠,他侧头望向稚童,后者的目光投在了远处的擂台,擂台下面已经围满,擂台上则是两名汉子,一人腰悬佩刀却赤手空拳,一人则手持巨剑,竖在身前,双手重叠搭在剑柄尾部,轻轻撇头活动筋骨有黄豆爆裂响动。
巨剑被汉子抽出,利用惯性,以燕子回衔式斩向对手,李振用这招杀了不少自以为是的马匪,只要胜出就行,出不出人命的,他并不在意,谁不出来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这都不重要,只要能被台下的富贵人家请去当看家护院的就好,所以他一上来就使出了看家本领,台下人的眼神多有诧异,其中衣裳华丽之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神色。
一但此剑斩下,脑袋掉地是必然的,想到了这里,汉子有些得意,对手仍然箭步前冲,同时握拳,反应极快,一记上勾拳将巨剑的轨迹改变,巨剑传导振动,手腕发抖,虎口皲裂,对手不给他停歇机会,一拳再次袭向腹部,李振一咬牙,脚跟一踩,倒滑出去四步距离,高高跃起,一剑下劈,势大力沉,
赤手空拳的汉子仍然没抽出腰间佩刀,箭步前冲,沉重吐息之后,双手合十,夹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剑,李振瞳孔扩大,眼中满是诧异,来不及多想,若是近身挨上一拳,不死也要了大半条命,当即舍弃巨剑,拉开身位。
裴安置之一笑:“慌了。”
稚童不太懂,只是下一息,已然分出胜负李振主动下台,自然算输,汉子将巨剑抛下台,双方各自点头,转身离去。
双方未置一言。
寥寥几人去请李振当护院只是价钱太低,只好拒绝,虽说比杀马匪领官府赏银过得安稳,但也实在太少了些,练武之人除了天资和坚持靠的就是砸钱,一个月的花销少说也要几十两,至于大家族培养的年轻天骄花费的更是天文数字。
台上落幕,稚童见这位腰悬双刀的人物没有赶他走,还把糖葫芦给他吃,是个好相与的,伸出手指,指向翠绿如竹的刀。
诧异了一下。
稚童怯生生道:“我想摸一回真刀,这这么大还没摸过真刀咧。”
自然不会拒绝为一个小孩子实现梦想,取下绿色狭刀:“摸可以,但是别抽开,利得很,要是划出个口子,你家里人非得追着我打不可。”
双手摊开,一脸期待,摇头道:“才不会咧,我家里人脾气可好了,上次我掉泥地里,裤子弄脏了也没骂我。”
不由心里吐槽一下,也许再掉一次就骂了。
烈日当空,见孩子这么开心,想到了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是否也摸到了真刀?
似乎没有。
这么一想,裴安又想到了好多,想到了那位老先生的重回京都之路是否好走,眼下是否又在和人打架。
稚童双手抱刀,用脸颊和它亲昵着,爱不释手。
继续望了半个时辰,护院招的差不多了,台下的大多是和他们一样卖力气糊口的人物,没几个富贵人物在其中混杂,便失了上台献艺的兴趣。
看的直打哈欠。
边塞尚武,不过强者还是少的可怜,燕子回衔式的那人底子其实还不错,武道三境的修为,根基打的很扎实,只是运气不好,碰到个不要命的武疯子,至于那武疯子,气息平稳,如同一个不透明的水杯,猜不准装了多少水,不过至少是个四境修为,五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三两下解决最后一颗糖葫芦,双手捧着脸,时而看塞北风光,有时又看着擂台上的花架子你来我往,这不,真打的走了假打的上来,两名约好的男子打的你来我往,伪装重伤,台下对武道一知半解的富家子弟只觉得潇洒,太他娘的潇洒了。
轻轻一掌汉子被推出十步远,在裴安看来实在滑稽,哭笑不得,不过也没去拆穿。
见这位年轻侠客发笑,循目光望去,没看出个所以然,喝彩声倒是一大片,于是继续埋头和绿色狭刀亲昵着。
突然转头,稚童问道:“听路过说书先生说江湖人士都会为他们的武器取一个名字,小绿叫啥呢?”
闻言一笑,单手摸了摸稚童额头,“我嘛,也没上过学堂,六岁下地干活,十岁上山采药,苦命人一个,有个老先生为它取了个文雅名字,“幽篁”文绉绉的,我是不太喜欢,只不过它好像很喜欢呢。”
稚童怔了一下,“那岂不是说小绿有灵性?”
轻轻点头,吹着混杂沙尘的微风,裴安时不时还得眯着眼,稚童兴致不减,自顾自和幽篁说起了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