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建见也瞒不住,这才详细的把沈远之前说的事又给苏慕和钟子宁讲了一遍,这次是从沈文建口中说出,基本上可以说是板上钉钉,钟子宁听后强压着心中激动,脸上只是浮现出一抹该有的喜色。
而沈文建这次和沈远说的还是有些出入,沈远说是苏慕承袭的是指挥使的待遇,而不是官职,但是听沈文建的话中并不是承袭,而是暂代影军司江苏指挥使一职,具体能不能转正就看这期间所做的成绩。
如果做的好的话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江苏指挥使,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地方权利就是探一些消息,抓一些江苏境内的造反之徒。
如果做的不好的话,那可能连这个承袭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又回到普通百姓的身份。
苏慕有些茫然的问道:“沈叔,这个我也没干过啊,这个应该怎么干我都不知道”
沈文建笑着摆了摆手,安慰道:“侄儿啊这个就不用担心了,王酋你见过的,他来协助你,他这次升任江苏指挥使同知,他在影军司多年很是熟悉流程,而且他之前和你爹也是关系匪浅,这个可以放心的用”
苏慕这才明白,原来沈文建都已经为他把路铺好,一些棘手的问题都已经解决,心中感叹:“这沈叔果真是疼爱苏伯恩啊,把能想的都想了,这和亲爹无异啊”
沈文建见苏慕在那愣神,也猜到这个消息有点突然,很是理解的笑了笑,瞄了一眼钟子宁,道:“子宁啊,过几日是你苏伯父的忌日,你们一起给老人上上坟”
钟子宁起身应道:“好的沈叔”
沈文建凝视着钟子宁,意味深长的道:“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如果不是你的话也不要强求”
钟子宁怔了怔,回道:“沈叔说的是”
……
几人又叙了会儿话,便告辞出了府衙,从府衙出来后,钟子宁心中莫名其妙的委屈,但是这种委屈又没人可以去说,她觉得已经做到了极致,但是也改变不了沈文建态度上对她的轻蔑。
虽然这种轻蔑之前她已经从苏伯恩身上感受的足够多了,但物是人非之后,她依然还得受着,至于是受到什么时候,这还得看苏慕的选择,这种决定权在别人手中的感觉,钟子宁不喜欢,甚至是厌烦。
踏着月光,二人的影子摇曳在斑驳的墙壁上,时而渐行渐远,时而又重叠在一起,钟子宁望着那跳动的影子出神,忽听苏慕问道:“你这次这么卖力是为了什么?”
钟子宁回过神来,吁了口气,咬牙道:“我要白家在苏州一半的产业”
“嗯,像你的作风,那就看到底是不是白鹏飞了,如果是的话,我一定让他们把白鹏飞给你活捉回来”
苏慕对于钟子宁这样狮子大开口并不意外,但对于苏慕来说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苏慕笑着继续问道:“我明白同行是冤家,但你和白家仇怨很深吗?”
钟子宁沉吟片刻,不知该从何说起,但想起之前白有堂登门的事,才缓缓开口道:“在被沈大人封门那天的晚上,白有堂来到了……”
钟子宁这一路上从那天白有堂登门开始说起,引着一些之前的事情一通给苏慕讲了一遍,基本上都是一些同行之间的竞争,也算不上什么仇恨。
随着钟家越做越大,两家的道路也就越走越窄,直至只允许一家通行之时,白家和钟家从对手变成死敌,明面上动作越做越大,而暗地里的阴招也是同样不少。
直至苏伯恩的到来,有了沈文建这个知府撑腰,白家才渐渐收敛起来,似乎是回归成一个本分的商人,但是钟子宁心中很是清楚,这只是白家的缓兵之计,一旦钟家失势,那将会是万劫不复,因为钟子宁吃掉同行的产业实在太多,胃口太大。
世界上哪里有非黑即白,大多的颜色还是灰色,钟子宁有吞掉一切的贪念,而这贪念的来源却是幼年丧母,及笄之年丧父所带来的。
童年的不幸让这个本是活泼开朗,无忧无虑的女孩每每深夜却只能屈居于狭窄的暗道之中,只有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她才能放下心来安然入睡。
无尽的愁绪堆积在此时钟子宁的眉梢之间,那黯然的眸子瞟向一旁的苏慕,似是在求助,又似是在无声的诉说。
苏慕见此只能是开解道:“不经他人苦,难悟你心忧,不过这沈大人对你还是不错,也给你正名了,你应该开心才是”
钟子宁凄然一笑,点了点头,违心道:“嗯,我很开心”
……
两日后,美人峰。
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从东向西,穿梭在灌木树林之间,宽度也就仅仅够五人并排通行,如两辆马车相遇,只能是一辆马车转至道旁,才能将将通过。
周围漫山遍野皆是一片绿油油的树林,放眼望去看的让人眼睛发晕,山峦叠嶂,但山峰都不高耸,从空中向下看去,宛如一丰盈美人侧卧在此,周边百姓给这连绵不断的山脉起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美人卧”或“美人峰”。
从昨夜开始一阵绵绵细雨袭来,让这本该就不好走的道路更显泥泞,此时一片灌木丛中,正露出几个满脸横肉的大脸,四处巡视,见路上无人,这才又缩了回去。
这时,一身穿着贴身锦衣的俊俏男子低声问道:“乌龙,你这些人行不行?”
那浑身腱子肉,膀大腰圆的乌龙信誓旦旦道:“白公子你就放心吧,他们能带多少人?最多十几人,一些家丁护院之类的乌合之众,我一人就能解决,何况后面这二三十名兄弟”
那俊俏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白家公子,白鹏飞。
白鹏飞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心的提醒道:“那江婉儿肯定带一个叫苏慕的来,当时他一人打了我们好几个,武功着实不错,切不可大意”
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能有什么战斗力?我还能打你们几十人呢,乌龙心中暗暗鄙视一番,但是脸上却是堆着笑,保证道:“放心吧白公子,这次绝对万无一失,咱们说好那银两……”
白鹏飞大方道:“银两全部归你,我不要,我就要那江婉儿,到时候让我舒服够了也扔给你们兄弟们乐呵一番”
乌龙嘿嘿一阵淫笑,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双手抱拳道:“那就多谢白公子了”
“老大,好像来人了”这时一个刀疤汉子凑了过来,低声道。
乌龙浓眉一竖,皱眉问道:“来了多少人?”
那刀疤汉子回道:“老大,看起来就七八个人,还有一辆马车,听声音马车里大概有一男一女”
“就五六个人?”乌龙那皱起的眉心顿时舒展开来,大手一挥,吩咐道:“把那老头给我看好了,一会拿了钱直接宰了,其他人把家伙都准备好”
“是,老大”刀疤汉子应了一声,就急忙向道路两旁的丛林深处跑去。
……
从这小道的远处,行来一辆马车和几名身着深蓝色劲装的汉子,人人腰间束带,侧挎钢刀,裤脚紧束,足蹬皂靴,一路长途奔袭下来,皆都气息平缓,面带轻松,毫无疲惫之色。
苏慕掀开轿帘探身出去看了看这些人,随即又退回车厢中,对一旁的钟子宁低声问道:“你非得要跟着来干什么?多危险”
“我亲眼看到白鹏飞被抓我才放心”钟子宁愣着神从嘴中平淡的挤出一句,忽的回过神来,换上一副一个小女孩模样,笑吟吟道:“不是有你吗?有你我不怕”
苏慕睨了一眼钟子宁,叹道:“你还是冷漠一些我更习惯”
“切……不知好歹”钟子宁慵懒的倚在车厢的软枕上,无聊的摆弄了一下腰间的玉佩,随口道:“一会他们砍我,你帮我挡着”
苏慕一屁股坐在钟子宁旁边,疑惑问道:“你上辈子是不是悍匪,怎么一点都不怕呢?”
“是啊,悍匪,把你抢回去当压寨相公,哈哈哈……”
钟子宁捂嘴轻笑,车厢内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砰砰砰”一阵手掌拍打车厢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窗口位置传来王酋的浑厚的声音:“马上到了,前面的探子回来说是他们三十来人,位置都已经摸清楚了,咱们二十多名弟兄已经把他们围了起来一个都跑不掉”
苏慕心中惊叹一声:“这么专业?这不就是妥妥的特种兵吗,这素质果然够高”
苏慕撩开车厢帘子,低声询问道:“一会怎么打?我这还是第一次呢”
王酋云淡风轻道:“这个我都安排下去了,到时候不服的就直接就地解决了,投降的就绑回来让大人处置”
苏慕尴尬道:“那个王大哥,别叫我大人,你还是叫我兄弟吧”
王酋哈哈一笑就把这个话题给避了过去,伸手指着前面一堆灌木丛,道:“就在那了,已经有几个兄弟摸了过去,一会儿先救出江家大叔”
话刚说完,王酋把那车厢的窗帘给拉上,就听一声尖锐的哨声,那辆马车忽的停下,四五名汉子围在马车旁边谨慎地看着周围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