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儿坐在苏慕旁边安静的像一只小猫儿,但耳朵却是一刻也没闲着,听的比苏慕还要认真。
她也是商贾出身,也曾在金陵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虽然江婉儿饱读诗书,但出身使然,对商贾并没有任何的歧视,因为她自己家就是。
听了钟子宁为了生意不择手段,甚至是不惜搭上自己的终身幸福来寻求和沈家的亲近,江婉儿只是有些惊讶,也就仅仅是有些惊讶,再无其他。
江家经过这潮起潮落之后,此刻的江婉儿很能理解钟子宁的所作所为,心中甚至还有一些对钟子宁充满了敬佩。
特别是今日见到钟子宁面对周围那些人的指指点点和衙役阴阳怪气,还能傲然扬起头时的样子,心中触动很大。
而这些所有的种种,作为官宦子弟的沈远来说,肯定是不能感同身受,他理解不了钟子宁的所作所为,沈远索性就给她扣了一顶无奸不商、无所不用其极的帽子。
沈远喝完了整整四壶酒,说话都有点不利索,啰里啰嗦的还是把他的猜测说了一遍又一遍,这样不停的重复的意思就是让苏慕不要被钟子宁善变的性格骗了。
而苏慕却不是考虑被不被骗的问题,他只是在想那苏伯恩的尸体到底去哪里了,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诈尸这种说法苏慕肯定不会相信,那只有一种可能,人为,会是谁呢?
苏慕看着醉意朦胧的沈远,叹道:“沈远,你喝多了,我让你那侍卫送你回去吧”
“大…大哥……我,我没喝多,我给你说了这么多你知道了吗?可别让她…她,钟子宁给骗了,她心狠,她善变,她……”沈远挥舞着食指不停的在空中点了点去,脑袋倚在胳膊上摇摇欲坠。
话未说完,沈远就“扑通”一声,脑袋趴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苏慕和江婉儿二人下楼把守在门口的侍卫叫了进来,让他们把沈远给送回了府衙。
在二楼窗前看着几名侍卫架着沈远摇摇晃晃的向府衙走去,苏慕无奈的一阵苦笑。
江婉儿把脑袋依在苏慕的肩膀上,低声道:“能帮帮钟子宁吗?”
苏慕笑着用食指刮了一下江婉儿的小鼻子,笑道:“这个我得想想办法,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能不从命吗?哈哈”
“哼……”江婉儿囧鼻俏皮的轻哼一声,转而笑吟吟道:“那你好好想想办法,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出来的”
苏慕不经意的唤了一声:“哎?对了……”
“怎么了?”江婉儿好奇的抬眸望向苏慕。
“刚才你掐我干什么?”苏慕故作好奇,但脸上却是笑意甚浓,又戏谑道:“是不是……”
江婉儿急忙伸手捂住苏慕的嘴:“不是…不是”
内心中的小心思被苏慕当场点破,登时面红如血,羞臊不堪,稍作平复才悄声问道:“你怎么想的?你……你能明白什么意思吧”
苏慕低头看向如小兔子般腻在身旁的江婉儿,目光灼灼,似欲喷火,吞了吞口水道:“我想吃粉红樱桃”
江婉儿突然听了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疑惑的看向苏慕,见苏慕正盯着她的高耸的酥胸不怀好意的坏笑,眨眸一想,顿时心脏“砰砰”急跳了几下,娇羞的一手捂住胸口,哼道:“你怎么知……流氓……”
苏慕愕然一惊,恍然才发现江婉儿会错了意,急忙解释:“我说的是樱桃小嘴,你想成什么了?”
“啊?”江婉儿忽的一怔,才知是自己想错,竟然把如此私密的事说了出来,羞愤道:“什么想成什么,哎呀……”
江婉儿羞闹了一阵看了看周围,幸亏是二楼空让沈远包了下来无一人,这种男女之间的羞臊之言要是让外人听了去,那江婉儿以后再也没脸见人了。
苏慕此时再一次酒壮怂人胆,趁着江婉儿四顾的空隙,贴到那嫣红的小脸蛋儿上轻轻吻了一口,唇触凝肤,如电击心尖,酥麻难抑,苏慕心中一颤,唇齿间的淡香残存,意犹未尽的添了添嘴唇,双眸微微睁大,瞬间明亮了几分。
江婉儿自欺欺人的当做没有发现,羞昵的随口一问:“一会还去哪里?”小手却似是无意的抚上刚刚苏慕亲吻的脸颊,眉间的柔情蜜意,荡漾开来。
……
二楼靠窗位置两人亲亲我我,耳鬓厮磨的动作让楼下街上一顶小轿中的人恰巧瞄见。
钟子宁从府衙落寞的出来后,妙雯已经安排一顶小轿在府衙门口守候多时。
那顶小轿晃晃悠悠的从街道中行过,听着外面热闹的叫卖声,钟子宁在轿中安静的像是一座冰雕,双目无神,面色凄然,周围的繁华皆与她无关,唯见其茕茕孑立,黯然神伤。
随意的撩了一下窗帘,余光正巧扫见二楼的苏慕和一个女子在那情浓意厚,相偎相依。
见那那女子面若桃花,含情脉脉,而苏慕也是目光炽热,爱怜有加,钟子宁想起方才在沈文建面前卑微如蝼蚁,登时心火盛起,冷声道:“停”
那顶小轿立即停了下来,妙雯掀开轿帘,探头进来神情紧张的问道:“大小姐,怎么了?”
钟子宁秀足轻抬,几步迈出小轿,站在街道上指了指二楼的靠窗位置,蹙眉道:“我没记错的话,那女的应该是江家的小姐吧,好像叫什么江……江婉儿?”
妙雯抬头看了看,疑惑道:“怎么了大小姐”
“你安排几个身手好的给我盯好她”钟子宁咬牙切齿的吩咐一声,眸光冷若寒冰,犹如利刃,射向那沐浴在春日暖阳中的江婉儿。
“如果三天内我找到那道士但且罢了,要是找不到,苏慕,哼……你就别怪我无情,到时候也让你尝尝失去的滋味”江婉儿心中暗下决心,此时已然一个破釜沉舟的办法涌上心头。
钟子宁不再坐轿,由家丁护卫着在路上傲然行去。
街边的人有些早上看过钟家被衙役上门封店的热闹,纷纷对着旁边那些还不知道的人窃窃私语,冲着钟子宁指指点点。
而钟子宁却是毫不在乎那些人背后的议论声,依然昂头挺胸,腰杆笔直,步履间从容如闲庭信步,谁能想到这压倒一切的气势,竟然是从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女孩子身上散发出来。
钟子宁一路回到钟府,直接行至后院,一路上丫鬟下人见钟子宁面色不善,谁也不敢直视,欠身行过礼之后就急忙跑开,上午的事情已经在钟家内部传扬开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小姐……”
妙雯此时坐在书房中书案后面的椅子上,就像是这房间的主人一样。
钟子宁此刻正曲坐在书案下冰凉的地板上,在这个光线照射不进去的窄小空间里,她双臂环住双膝,尖尖的下巴顶着膝盖,缩在那个黑暗的角落内。
钟子宁每次遇到难事的时候都会这样躲在里面,这个秘密也只有妙雯知道。
此时妙雯见到钟子宁又是这样,而且叫她也不回话,顿时有些心疼,站起身来,把刚刚坐的那张椅子推到一边,她也钻了进去。
“妙雯,这次钟家可能过不去了”钟子宁目光呆滞,话语中带着轻颤,眼底的落寞全部显现了出来。
妙雯往钟子宁那边挪了挪屁股,伸出手臂搭在钟子宁瘦弱的肩膀上,把她的身子紧紧搂入怀中,安慰道:“大小姐不会的,每次都会化险为夷的,这次肯定还是会这样的”
“妙雯,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不一样了……”钟子宁不停的重复着,那张艳丽的小脸深深的埋进双臂之中,一阵轻微的呜咽声传了出来,肩膀不停的耸动,耸动着……
妙雯把脸贴在钟子宁那一头乌黑的秀发中,像是一只小猫一样来回的蹭着,小手拍了拍了钟子宁的肩膀,强作镇定的说道:“就算什么都没了,妙雯也陪在大小姐身边,一辈子”
钟子宁抬起头,欣慰的眨了眨那双满是晶莹的泪眸,凄然一笑,道:“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你还年轻”
妙雯见钟子宁决然的表情,心中顿感不妙,惊骇道:“大小姐,你不能那样做,就算钟家没了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你要是……”
钟子宁摆了摆手打断妙雯的话,朦胧的泪眼中射出一抹冷厉的寒光,银牙咬得“咯吱”作响,愤恨道:“爹爹这仇不报,我死不瞑目,董百川!”
董百川这三个字格外加重,似是要吃他肉饮他血,似是要将他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