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宾楼门口一排身着粗布便衣的小二,肩膀上都搭了一条白色汗巾,正候着前来的客人,只要是见有人进门便躬身笑脸相迎,很是贴心的把客人带到预定的房间。
三人踏进迎宾楼内,苏慕的目光就被大厅正中央的巨型舞台吸引过去,台上歌姬舞女,轻歌曼舞,长袖飘飘,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在舞台一个角落坐着四五名怀抱各种乐器的乐师正弹奏着悠扬婉转的小曲。
台上吹拉弹唱,舞姿动人,边上散桌的客人不时冲着台上的妙人儿发出一阵叫好声,场面极是热闹。
由小二领着,三人走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白三儿躬身让了一下位置,指着一扇房门谄媚一笑“苏公子,请进!”
“你们不进去?”苏慕好奇的看了看二人。
白三儿恭敬施了一礼“小的在门口守着就行的,让翠儿和您进去吧,有事您吩咐就行”
苏慕便也不遑多让,点了点头推门进入房中……
白有堂此时正在房间内的小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眼睛只是望着这黑色静谧的夜空发愣,任其繁星点点,璀璨闪烁,但并未落在他的眼中。
“吱呀”一声,白有堂虎躯一震,寻声转过身去,虽是有心理准备,但是见到苏慕还是不由得微微露出讶异之色。
“苏公子?哈哈哈……”白有堂急忙收敛神色,缓步迎了上去。
“啊,哈哈哈你好你好”苏慕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白家家主,只是冲白有堂讪讪的笑了笑。
白有堂身躯强壮,肩宽背后,腰杆挺的笔直,一张国字脸额宽且饱满,虽是一介商贾但眉间隐有一股英气。
此时略显深邃的双眸正望向苏慕,笑吟吟道:“苏公子,咱们也是第一次见面,不过见过以后也就算是认识了,先坐吧,不必拘礼”
苏慕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商务宴请,其中的规矩是一窍不通,但既然白有堂说是让落座,也就不再推辞,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座位上。
白有堂随即落座在侧,对着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翠儿吩咐一声:“翠儿?是吧,出去叫人上菜”
小翠儿一听,急忙快步闪身出门……
白有堂望着翠儿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苏公子啊,其实这顿饭早就该吃了,中间下了那场雨给耽搁了”
苏慕瞥了一眼桌上几盘精致的冷盘小菜,扭头笑盈盈看向白有堂:“好饭不怕晚嘛,哈哈……”
“嗯?也是…也是,哈哈”白有堂低声笑了笑,随即抬眸凝视苏慕:“苏公子,以后要常住苏州了吗?”
苏慕眉梢轻挑,目露憧憬之色,颔首微笑“苏州这景胜如画,地灵人杰,气候也是怡人,不是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我还舍不得走,哈哈哈”
“苏公子所说不错,要论这风景人文,苏州不遑多让,在这江苏,甚至是咱这济朝之内可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方”白有堂目不斜视,嘴角上扬,傲然之色溢于言表,得意洋洋道:“而且马上就到了一年一度的药王会,到时候苏公子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那可是极为热闹”
“药王会?那是什么?”苏慕好奇问道。
白有堂大手一指北面,解释道:“这药王会啊,就是那些郎中大夫介时会去洙泗巷的三皇庙烧香祭祀,一是祭拜药王,二是为百姓祈福,时间久了渐渐的也就变成了年轻男女们聚集的庙会,诗会、杂耍、戏台……应有尽有”
“那可是得去看看,我这人就是喜欢凑热闹”苏慕脑中却是想着在这药王会上趁着人多,怎么推广一下面膜。
白有堂感慨道:“不光有玩乐的,而且到时候整个江苏的名医都来这给老百姓免费的诊治开方,也算是造福于民”
苏慕沉吟半晌不由得感叹一声:“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白有堂垂目低声念一遍,眸中顿时一亮,很是赞许的拍手叫好:“苏公子不光是好文采,而且也是心怀大善之人啊,佩服佩服……老夫敬你一杯!”
“哪里哪里……过誉了”苏慕端起酒盅和白有堂的酒盅一碰,随即二人一饮而尽。
一杯水酒下肚,白有堂似是打开了话匣子,像是一个老朋友一样和苏慕闲聊起来,详细的介绍苏州的人文和各家商户的情况。
谁家做什么生意,谁家靠什么起家,谁家的姑娘喜欢谁家的少爷,白有堂都是门儿清,给苏慕讲起来时语气颇为风趣,气氛从刚开始的尴尬没过多久便轻松不少。
二人杯盏交错期间,一道道珍馐接连端上圆桌,佳肴罗列,玉食盈桌,浅尝几口味道皆是美味,苏慕看着这满桌的琼筵盛馔,山珍海味,不由得感叹,有钱真他妈好!
“苏公子,以后有什么打算啊?”白有堂已有些酒意,自斟自饮了一杯水酒后,双眼有些迷离的看向苏慕。
苏慕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佳酿入喉,醇香四溢,回味的咂了咂嘴,坦然道:“初到苏州,也没有什么打算呢,先熟悉熟悉吧”
“也是,先熟悉熟悉也好”白有堂点了点头,眼角快速瞄了一眼苏慕,故作迟疑道:“其实这苏州啊表面上看起来是每家都忙着自家的事,其实也是暗流涌动着呢”
“哦?”苏慕疑了一声,饶有兴趣询问道:“能方便说来听听吗?我这人就好瞎打听,哈哈莫要见怪”
“无妨无妨,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就当闲话聊聊”白有堂摆了摆手,端起一杯水酒喝尽之后,哈出一口酒气,叹道:“我白某在苏州几十年,大大小小事也是略知一二,其实苏州之前还是比较安宁,各家都是按部就班的忙活着,之间也没有什么恶意的竞争,不过后来啊,这钟家突然加入进来,让本来这一湖平静的水,开始翻腾了起来”
苏慕故作并不知情,皱起眉头疑惑问了一声“钟家是干什么的?”
白有堂眼神锐利的看向苏慕,旋即哈哈一笑:“钟家也是做布匹和茶叶生意,那当家的是一女子,叫钟子宁,这小妮子手段甚是狠辣,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儿,现在应该算是苏州第一的富户了吧”
苏慕虽然是知道钟家很是有钱,但是没有想到钟子宁的能力这么强,竟然能在这富商如牛毛的苏州能做到第一,不禁感叹:“这女的真是够有能力的”
“能力?”白有堂不屑的哼了一声,方才还圆睁的双眼,此时眼皮耷拉下来,有些萎靡的嘟囔道:“不得不承认这聪明是有,但是做事也是够狠,前一阵那嫁衣披棺就是她做出来的,当时在苏州城内街知巷闻,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让白有堂一说,嫁衣披棺的那个场面在苏慕眼前又浮现出来,当时虽然觉得有些诡异,但还是极为佩服那钟子宁的勇气,叹道:“这真是一个痴情女子呢!”
“痴情?哈哈,苏公子你也让这钟子宁给骗了吧!”白有堂大笑着拍了拍苏慕的肩膀,转而又故作神秘的悄声道:“这是做给咱们苏州知府沈大人看的。
全苏州人都知道沈大人和那已死之人关系甚为亲密,要不说那钟子宁狠呢,竟然连一个死人都得利用一下,这可不是寻常家女子能做出来的啊”
苏慕听到这有些明白今天吃饭的目的,只能配合的讪讪一笑:“要是这样说的话,她心机真是够深的啊,要是碰到了得离着远一些,哈哈哈……”
白有堂端起桌上的茶杯,浅饮一口,看似悠闲的说道:“那钟子宁虽然是容色绝美,一颦一笑都是勾魂摄魄,但那苏州府的公子少爷们对她都是避而远之”
苏慕好奇道:“嗯?为何?”
“克夫呗,就算再漂亮有什么用,得有命享才行啊……”白有堂接连叹气故作遗憾,余光却不停的偷偷扫视苏慕的神情,见苏慕似是信以为真,心中顿时畅然。
“那她再嫁人可难了……”
“嫁人?”白有堂不屑的哼了一声,叹道:“她十四岁时和当时刘家的公子定亲,但是没出多久那刘家公子就意外死了,这不没过两年,这又死一个,你说谁还敢娶她?这就是心机太深,上天给她的报应”
白有堂心中已是对钟子宁怨恨已深,这一番话尽是肺腑之言。
愤恨的发泄完后方知有些失态,白有堂急忙装作酒后失语道:“哎呀……今天喝多了,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背后议论别人确实不是君子所为,苏公子不要在意,全当听个乐,哈哈哈……”
苏慕却是满不在乎:“就是茶余饭后的一个乐呵,我可是听完就忘,哈哈哈……”
苏慕望了一眼白有堂,心中暗觉好笑:“这白有堂原来请客吃饭就是简单为了抹黑一下那钟子宁?是担心我去钟家?
什么钟家白家,哥们儿哪也不去,没事掺和你们这帮人的尔虞我诈,那真是闲的!卖好我的面膜,舒舒服服过我那逍遥日子比什么都强”
“小翠儿,进来给苏公子倒酒,在外面干什么呢?”白有堂见苏慕眼神发愣似是微醺,双颊也是酒意上涌,红晕一片,眼中一丝狡黠闪过,急忙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