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庭近来动作频频,各个城市都发生了邪恶祭祀活动,有的救下来,送进医院,有的没那么幸运,尸骨无存。”
“这么说,我还算运气好的了?”
“知足吧……不过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兰斯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一抹不一样的亮光,名为好奇的情绪在其中满溢。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活着的就剩我一个了。”
“怎么可能,”莱昂不信,“黑庭做事严密,圣骑士团抓不到一点把柄,仪式失败的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或许我本来就死了呢,”兰斯自嘲地说,“和他们一起死,然后莫名其妙复活。”
“这不可……”莱昂轻笑摇头,刚要说,突然神情僵硬起来,但只有一瞬,他又恢复原来冷漠的表情。
莱昂清楚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神明,也晓得神明居住的高天所在。
大陆上几个厉害帝国,都有半神之身的凡人坐镇,海洋深处,那个讳莫如深的海洋之神时刻想窃夺人间土地。
天空之王降下风暴,毁灭了一个又一个纪元,从毁灭的灾难中,诞生了巫师、炼金术师和骑士。
冥王闭锁世界,生死变成不可逆转的法则——哪怕神明,也得在死亡的终末垂下高傲的头颅。
四大兽的诞生是为弥补冥神闭锁世界产生的后果,出现能逆转生死的存在,代表新的冥王、新的死神即将诞生,也代表他们的终结。
望着兰斯渐渐消失在小巷子的背影,莱昂抬起爪子,犹豫许久。
他拿捏不定。
诞生至今已无数世纪,他始终遵循公正,无论对象或善或恶,或神或魔。
那个小姑娘——莉莉安娜的眼睛,他能治好,却不可能去做。
人间争斗,善恶是非,他只需要公正的遵循契约。
最终,莱昂放下了爪子。
如果……是说如果……我亲手治好莉莉安娜的眼睛,再杀了他吧。
莱昂闭上眼,默默地想。
……
回到房里,兰斯躺上床没多久,罗格风风火火地跑来,一边跑,嘴里还嘟囔着碎语。
看到兰斯在里面,面色稍缓:“我正想找你呢。”
“出什么事儿了?”
罗格从衣兜掏出一本册子,拍在床边,骂骂咧咧道:“畜生!他妈的,比利简直不是个玩意儿!”
兰斯翻开两页,是本账册。
前面一些内容还算正常,记录的都是城镇运营的日常开销。
后面一点,里面的东西开始不对劲了。
“跛足,无法参与劳动……劣等品,运往农场做饲料。”
“病患……做成燃料。”
“这群该死的低等贱民!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还敢生病!”
“老人?反正也浪费不了多少粮食,养着吧,还可以向上面申请补偿金。”
……
不知道是不是太嚣张,比利将账本当成了发泄情绪的私密日记,所有肮脏不堪的勾当和扭曲的想法暴露无遗。
看了账本,兰斯理解了为何罗格这么愤怒了,说实在的,他自己也完全无法想象到,一个人竟然可以卑劣到这种地步。
“这些事,不可能没有一个隐蔽场所,你找到了没?”世界改变了所有认知,但已发生的事情不可变,意味着,他们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
“当然,”罗格深吸一口气,“看到那座钟楼没?比利把工厂建在那儿,那儿有个地牢,我没进去,光站在门口闻到味道我都要吐了。”
透过窗,白色钟楼的身姿立于阳光下,前镇长的房间显然是挑选过,兰斯的位置刚刚好可以看到钟楼的全部。
“还有,比利将城镇的税收提高了几个百分点,仗着地方偏僻,所有钱都被他自己花了个一干二净。”
罗格冷笑道:“我猜他炼金术入门的开销全来于此。”
这点并不意外,炼金术需要的一切材料设备在比利的穷乡僻壤里根本没有,他只能用钱从别的地方买。
兰斯想的是,威廉姆斯和黑庭有关系,镇长与威廉姆斯合作,那么自然而然会想到这个镇长与黑庭有联系。
因而,他直接开口询问:“找到他和黑庭联系的证据没?”
“我翻遍了,没有,”罗格摇头,“他们可能是通过卧底的威廉姆斯沟通,没有任何痕迹。”
“啧,我想也没这么简单。”
比利和黑庭存在某种关系,他们想找到证据验证自己的想法,到时可以让圣骑士们在比利和威廉姆斯的关系网上下手。
除此,兰斯还有一个疑惑,就是他到底如何被从学院里带出来的?
大陆赫赫有名的炼金术学校,安保这么差吗?
罗格瞧着兰斯陷入某些思考,识趣地保持沉默,坐到了今天一开始的窗边凳子上。
渐渐地,他们放松下来的精神被一浪一浪的疲倦击垮,阖上眼,沉沉睡去。
……
午夜,星列如盘,晚风飒飒。
金狮幻化的猫咪趴在莉莉安娜的双腿上,一人一兽坐在房顶,呼吸着泥土和草叶混合的腥气。
城里灯光一扇一扇的熄灭,打在女孩脸上微弱的灯摇曳着消失,等城镇一片静谧,女孩的脸上呈现一种寂寞的晦暗。
“晚上了吗?”莉莉安娜轻声问。
莱昂听到女孩脆铃一样声音,站起来打了个呵欠:“嗯。”
“真羡慕你呀,”莉莉安娜望着天空,“能告诉星星是什么样的吗?”
“星星?星星很亮,在天空中就像……就像……”
莱昂语塞了,他想找个能描述星星的具象化名词,但莉莉安娜从未见过任何东西,再具象化的名词她也理解不了。
“噗嗤……”不知怎地,莉莉安娜笑了。
莱昂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只是看她笑了,心中沉重的大石一瞬间破碎,他也无声的笑了笑。
伴随她银铃一般的笑声,街巷里应和的出现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急切,密如雨点,很快把女孩的笑声盖了过去。
月光下,兰斯之前见过的小女孩再次出现,不同的是她现在小脸急得通红,一双肉掌使劲拍在门上。
“镇长先生!镇长先生!不好了,大家都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