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四千三百四十七年,苍穹峰。
白衣青年盘坐在桌案的一侧,手里摩挲着尚未落下的黑子。
“师兄,您到底有什么深意,就讲与我们听吧。”
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青衣老者放下手中的酒长吁短叹:“我那几个徒弟还以为有妖物打碎封印从深渊冲上来了呢。”
黑子落下,而后是不长的沉寂。
似乎是为了打破令人不安的气氛,年轻的声音出现了。
“启之。”白衣青年的话听不出情绪,但却格外透出一丝冷冽。
“你我二人停留在大乘已有多少年?”
虽然是在问话,但显然对方并不是真的忘了,而是在想办法寻找到一个与他交流的合适切入点。
张启之低下头,计算那个令两人绝望的数字:“三千九百多年了。“
是啊,三千多年了。
在那些还可以考据的历史里,千年足够一个天赋平平的修士飞升。
张启之还能回忆起他们的师傅飞升前的嘱托,那个身影在消融于光中前还在嘱咐他们认真修炼、照顾宗门。
再之后的种种更是令人不忍再提。
但无力改变的事实被反复提及只会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的脆弱。
“师兄怎么提起这个了。”张启之平复了心情。
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残酷。
师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若无必要,这个人绝对不会回首过去。
“飞升之路已断,但并非无一线生机。”
飞升之路断了啊,正常。
张启之在凡界与天道的抗争中向来对修士们充满悲观。
但…………
“师兄可别说笑。”张启之面上平静,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青年摇头、抬手,玄奥的气息逐渐填满这份空间。
虽然境界相同,但姜启源在对气、大道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上的感悟要远胜于他。
但以他的眼界还是能看出来面前这个人正在遮掩天机。
并不是错觉,这里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张启之看向他刚入大殿神念没有扫到的“东西”。
书案上的玉板飞到姜启源的手上。
“你要的之前‘深意’就是他。”
张启之接过青年递来的玉板,神念扫过。
玉板是玄天殿制备的宗门长老以上使用的制式物品,与那些藏经阁里用来刻录功法经文的玉板并无不同。
要说唯一的差距,便是玉板中没有刻录任何信息。
“启之有何发现。”
我?我能发现什么?
张启之并没有什么发现,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似乎并无特别之处。”
“灵性。”
青年吐出两个字,然后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天道降下铁律,唯有含生机者方可蕴藏灵性。
张启之半信半疑的将神念探入。
那是……蒙昧的意志。
空白,却包含着渴求。
“没想到啊师兄。”老人晃悠了下酒壶:“你一个天天把天道挂在嘴边的人也敢干出有悖天道的事情。”
姜启源却没有关注师弟的惊诧,他在回忆故人。
他们的师傅是人间最后一位飞升的修仙者,师徒四人里,他是跟着师傅最早的。
那时师父刚成金丹便被青黄不接的宗门要求收徒。运气好,师傅选中了他。
“你姓姜,又是启字辈,以后就叫你姜启源如何?”
沉浸的回忆被师弟的声音打断,姜启源回过神来。
…………不是,你别发愣啊。
张启之硬着头皮继续追问:“师弟愚钝,不解师兄与我讲这些是何意。”
深吸一口气。
张启之灌了一口酒,拱手行礼:“还望师兄解惑。”
“此次将你唤至此处便是为了此事。”
姜启源用神念将卷轴移回书案上,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天道变动,成仙之路断绝,无论你我苦修多久,终究不能脱离凡胎。”
顿了一会,他继续说到:“天道虽然胜过诸仙,但终究不能圆满,人妖二族成于天赋却也囿于天赋,我想开辟第三条路。”
“若影响足够,天道受扰,你我二人联合天下修士再起大战,未必不能打破桎梏。”
姜启源知道师弟对他有怨,但能帮他的只有张启之了。
“师兄此计着实凶险。”张启之思考了一会,却笑的听不出赞赏:“不知师弟该如何配合。”
青年不恼,安静了一会。
老者也不说话,铁了心给自己的师兄找不自在。
“师弟还在怪我?”
“哪有的事”张启之哈哈大笑:“师兄继续说,师弟必定听从吩咐。”
青年再次伸手,
姜启源再从书架上取下一块玉板,一张阵图,一支笔。
三样物品漂浮在棋盘上。
“玉板上刻录了创造器灵之法,将它传遍凡界,。”
“阵图上绘制了影响灵力潮汐的大阵,联系各宗宗主配合,结成网络,为蒙昧之生灵启智。”
“至于这笔。”
姜启源将笔抽回:“我会闭关,在凝结生机的玉板上刻录大道。”
“师兄安排高明。”张启之发自内心的佩服:“只是若被天道察觉,我们该如何应对?”
“天道有好生之德,这些新的生灵不会被天道针对,至于点化生灵的我们,怕是要折损寿元了。”
听到折损寿元,张启之并不感觉有什么太大的威胁,他一个大乘境不至于被折损寿元困扰,姜启源更是蒙受恩典,虽然还是凡胎但早已仙人无异。
“师兄怎么不去找其他人?”张启之不怀好意的嘲笑。
姜启源知道自己值得这句嘲讽。
“修仙,无非与天争斗。”
“元年那场大战也是与天争斗的一部分?”
张启之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妥,这句话可是同时戳到二人的痛处。
“瞧我这张嘴。”张启之试图把这件事揭过去:“我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姜启源承认的出乎意料的果断。
“欺师灭祖、两面三刀都是我干的,我不否认。”
“您说笑了。”张启之拎着酒壶站了起来,明明没醉,却不知为何心里泛着醉意。
“走了。”老者晃晃悠悠的转身,向殿外走去:“别送”
姜启源将茶杯举起,对着大殿的主座倾斜洒下。
“弟子不孝,师父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