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德尚营中痛饮,拗不过诸将追问,便将回军杜塞尔多夫,伏兵聚歼比利时,一一备细说来。
杜塞尔多夫虽在德意志国境内,却和比利时国相距不远。当日德尚参详军报,见说比利时军苦战疲惫,回国养精蓄锐,等待战机重返柏林争胜,于是定下妙策,率军杀回杜塞尔多夫,沿途广播消息,偏教比利时军知晓。特德斯科闻报,以为法军毫无防备,他若领兵从比利时国杀出,朝发夕至,出其不意,一战便可大破法军。岂料德尚故为此举,用意正是诱他来袭,法军早早十面埋伏,比军可谓自投罗网,战果自然不言而喻。
众将闻听德尚妙解,方知主帅料敌机先,尽皆拜服。
法国京师巴黎,爱丽舍宫御花园内,丝竹管弦不绝,宫娥翩翩起舞,时有轻风吹拂,更添清凉幽香。马克龙轻裘缓带,面带笑意,普拉蒂尼和齐达内侍坐两旁,不时举觞向天子祝捷。
酒过三巡,马克龙示意罢去乐舞,屏退左右。普拉蒂尼和齐达内见了,知道天子将要论及国家大事,双双站起,垂手听旨。
马克龙兴致未减,教他二人坐下,笑道:“大喜之日,不必拘礼。”
普拉蒂尼陪笑道:“德帅出奇制胜,速战速决,此皆圣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如今比利时为我所灭,放眼欧陆列强,无人再敢正眼觑我矣!”
齐达内亦道:“全赖我主用人得当,爱兵如子,德帅不负圣望,三军皆感皇恩,一刀一枪,建功沙场,方才早就此番大捷。”
马克龙神秘莫测,说道:“两位爱卿,今日之喜,不单为此耳。”
普拉蒂尼和齐达内更加吃惊:“不敢请问圣上,我国还有何喜?”
马克龙笑道:“勒庞、巴尔代拉蛊惑人心,窥伺神器。此番国会元老院推选,彼等处心积虑,意欲兵临城下,与朕争锋。目下推选行将告终,朕方才闻报,赖我法兰西国忠义之士竭力拱卫,彼等选情虽然占优,却未占得半壁江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此一来,朕可无忧矣!”
普拉蒂尼和齐达内闻言,心中暗暗惊讶:“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皇帝唯我独尊,天下皆当效忠。勒庞、巴尔代拉聚众逼宫,天子不过勉强保住大位,为何竟然庆幸若此?”
普拉蒂尼心道:“天子昔年初登大宝,何等意气风发。如今七载岁月逝去,已过了五十万寿,毕竟还是老了,不如壮年那般锐意进取了。”
齐达内却想:“我读东土经典,有郑伯克段于鄢之故事。皇上莫非效法郑庄公,故意示弱,一味忍让,却待朝野识破勒庞、巴尔代拉面目,再召德尚回师勤王,尽数诛杀?”
两人心头瞬间换了几个念头,只觉恩威难测,哪敢稍有迟疑,跪倒在地,朗声称贺:“陛下圣明烛照,国家百邪全辟,实在臣等之福,万民之福!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克龙龙颜大悦,便教二人拟旨,奖赏德尚全军上下。
次日德尚酒醒之后,开始筹划进军柏林方略,姆巴佩、坎特和迈锡昂长在身旁参谋,其余将领各率本部人马,终日操练不辍。
几人议了一两日尚未议定,又闻左右来报:“皇上下旨奖赏全军,钦差大人即刻就到。”
德尚又惊又喜,喜的是奇计成功,圣眷优隆;惊的是一番出征未毕,皇上已然派了两位钦差代天劳军,可见天心何等挂虑,自己肩上真的担着血一般的干系。
这一回朝廷钦差乃是都灵侯老图拉姆,他是前军副将图拉姆之父,也是德尚、齐达内征战欧陆之时的同袍挚友。他为钦差,德尚自然高兴,一番恭迎宴饮,自然不在话下。
其实小图拉姆正在莱茵河上操练水军,闻听其父代天传诏,前来营中,练兵终了便飞也似的回营相见。
进入中军大帐,德尚和众将正好陪着老图拉姆闲话。小图拉姆许久未见老夫,只觉他面容似乎又苍老了许多,不禁潸然泪下,哽咽道:“父亲大人,孩儿......”
岂料老图拉姆却是一声断喝:“住口!和你说了多少回了,总是记不住。这里没有什么父亲孩儿,都是我皇上的臣子。”
小图拉姆被父亲一通训斥,赶忙伏地叩拜,口称:“钦差大人,微臣图拉姆恭请圣安!”
老图拉姆郑重答了一声:“圣躬安!”这才扶起自己的儿子,用手拭去他腮边的流水,仔细打量起来,见他英武健硕,尤胜自己当年,也是不禁襟怀大慰,老泪纵横!
德尚想到进军柏林之策未明,便邀老图拉姆共议军机。老图拉姆道:“几番恶战,列强泰半铩羽,仅存德、西、瑞、土、英、葡、荷诸国。此七国者,皆有精兵良将、智谋之士,小弟见识短浅,岂敢置喙。不过前来之时,齐公亲自送我登车,他嘱我曰,见到德公,告他切勿忘记昔日之言。”
德尚闻言,猛地一拍脑门,叫道:“哎呀,一场小胜,我可真是得意忘形,竟然忘了齐公留下的锦囊妙计。贤弟若不提起,不知还要耗费多少工夫在此。”
于是当着众人,拆开齐达内留下的第二个精囊,却是一幅图画,画着几道江河,何种舟船往来,船上甲士林立,分明便是水军兵勇。
众人一时不解其意,对着行军图反复琢磨,迈锡昂最先道破天机:“大帅,齐公之意,意在汉堡。”
众人仍不明白,德尚却已醒悟:“不错,不错,汉堡其地江河密布,湖泊众多。本帅少壮之时,曾经到此游历,风土人情颇类意大利威尼斯。又兼汉堡距离柏林不远,乃是德意志重镇,自古便有‘欲得柏林,先攻汉堡’之说。齐公此图,必是要我攻取汉堡。”
众将纷纷赞叹。德尚传令:“速速探明,汉堡现有哪国驻军?”
老图拉姆道:“不必探了,小弟来时于路听得传闻,葡萄牙自破格鲁吉亚之兵,便在汉堡安下营寨,意图进取柏林。想那葡萄牙国,古来便善航海,水军战法精熟,他占汉堡也在情理之中。”
德尚拊掌大笑:“天助我也,葡萄牙虽然军力不弱,西罗、佩佩皆已老迈,中军又无领军大将,主帅马丁内斯更是无谋之辈。我军欲胜葡萄牙,有何难哉?”
众将跟着大笑,姆巴佩忽而进言:“大帅,进兵汉堡,全仗水军。我军远道而来,军士半为精骑,半为步卒,却是少有战船,何以远涉江河?”
德尚似乎成竹在胸,笑道:“英国公不必忧虑,你可知此番钦差为何却是都灵侯前来?”
众将不明其意,德尚指着老图拉姆道:“战舰全在贤弟身上。”
老图拉姆满面疑惑,问道:“我......小弟此行并未带来一兵一卒啊?”
德尚不慌不忙,说出一番话来。原来,图拉姆和齐达内、德尚年轻之时,皆在意大利国征战,三人非但战功赫赫,且在意国人脉甚广。意国威尼斯号称“水城”,舟船良多。此番意大利溃退回师,船只已然无用,若是图拉姆亲往其国,借来数百战船,想来不是难事。
众人恍然大悟,无不钦服齐达内智谋神妙。老图拉姆更不迟疑,当即起行前往威尼斯。两日之后,果然带回五百战船,连同法军营中本有的船只,已经足够全军所用。
德尚大喜过望,对着老图拉姆千恩万谢,然后马不停蹄擂鼓聚将。众将只道德尚将要全军齐出,各营早已备好粮草辎重,等候装船登舟。
哪知德尚却道:“兵贵神速。大军远涉江河,运转不便,于军不利。东土古有苻坚、曹孟德,波斯亦有大流士,无不损兵折将,大败而还。今我不带辎重,粮草只带三日,轻兵兼道以出,务要顺风顺水,杀得葡军措手不及。”
于是传令拉比奥特,此番不用他临阵,只教领着老弱士卒,押着战马辎重,徐徐而进。却教姆巴佩、小图拉姆、坎特、格列兹曼诸将,各带战船五十只,精兵五千人,多备火把弓箭,顺着莱茵河港,连夜驶向汉堡。德尚自己却和迈锡昂、梅卡诺等人登上旗舰,稍后方才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