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阳,”梁夕月忽然问了他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秦宇阳心头一紧,说实话,这是他目前最不想面对的问题,稍微迟疑了一下:“今天?或者明天?也不是很急,看看再说。”
“咱们什么时候再见面?”梁夕月忽然揭开面膜,睁开眼睛看着他。
秦宇阳低下头迎着她的目光,内心犹豫再三,终于问了一句:“夕月,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待一段时间?你一定会喜欢上那边的环境的。”
梁夕月紧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心底,眼角逐渐泛出一丝笑意:“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很失望?”
秦宇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多少会有点吧,只不过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
“其实我也挺好奇你拍下的那些画面,真实的景象又是什么样子的。”梁夕月悠悠地说。
秦宇阳的瞳孔开始放大:“然后呢?”
梁夕月猛地抬手敲了下他的额头:“然后就是我得回公司先请个假。”
秦宇阳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你说真的?”瞬间又产生了一丝疑虑:“你们公司能批你的假期吗?”
梁夕月瞪了他一眼:“如果公司不批,我就辞职,行了吧?”
秦宇阳有些讪讪地笑了笑:“那倒不必,牺牲有点大。”
其实,秦宇阳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刻,梁夕月心里忽然做了个决定,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接下来她在公司的处境会很难,她已经想好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梁夕月双目有些放空,口中呢喃地说:“城市喧嚣,人情冷暖,历者自知。还是小城乡野自在,没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情。”
秦宇阳听到了她的话,心里忽然明白,梁夕月是想家了,最近她身上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情,让她困惑、迷惘甚至厌恶,所以她从心底产生了想逃离的念头,这些他都懂,正因为理解,所以他支持她,而且他也相信,嘉城的安宁会让她卸下所有的疲倦,让心灵彻底得到放松。
他向梁夕月伸出右手:“亲爱的梁夕月小姐,我代表嘉城人民欢迎你!”
梁夕月噗呲笑了,打了一下他的手:“你拿什么来代表?”
秦宇阳捂着自己心口:“用这个。”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明天回趟公司去请假。”梁夕月顿了一下:“先说好了啊,如果去到那边,我要是有任何的不满意,吃住可都算你的。”
秦宇阳笑着眨了眨眼睛:“能邀请到夕月小姐光临,是我们无上的荣幸,只要你高兴,全算我的。”
梁夕月满意地笑了笑,想到件事情,对秦宇阳说:“你这次不是开车过来嘛,明天上午送我回趟公司,我跟公司请个假,顺便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下午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yes,遵命。”秦宇阳开心地比了个遵命的手势。
想到要出远门了,梁夕月有些雀跃,马上就开始准备起来,她从衣柜里拖出了久未使用的大行李箱,让秦宇阳帮着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然后又开始琢磨要携带的东西,衣服,鞋子,化妆品,洗漱用品,一股脑儿全都搬出来,可怜行李箱太小了,无法容纳她几乎想要搬家的念头,最后还是秦宇阳笑着提醒她,嘉城虽然比不上深城,但生活日用还是买得到的,建议她带上换洗的衣物和常用的化妆用品就行了。梁夕月从善如流,把大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早上,俩人在小区里一家快餐店吃了早餐,便坐上秦宇阳的汉兰达去梁夕月的公司。
梁夕月仍然是最早到达公司的,她先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电脑前打印了一封辞职信,信的内容她头一天晚上就想好了,她打印出来之后装进了信封里,封皮上写上“辞职书”三个字,又在下一行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苏定杭今天到得比较准时,9点钟左右就敲了敲梁夕月的办公室门,推门跟她打了个招呼,这是他的一个习惯,礼貌性地提醒梁夕月该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梁夕月起身打了招呼,见苏定杭进了办公室,她坐回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心里打定主意,抄起桌上的辞职信,往苏定杭办公室去了。
当梁夕月恭恭敬敬地把辞职信摆放在桌面上时,苏定杭诧异了,搁下手中的钢笔,起身往会客区走,示意梁夕月过去坐。
“为什么要辞职?”苏定杭认真地看着梁夕月,语气温和地问。
“这些年忙于工作,疏忽了照顾自己,最近感觉身体出了些状况,所以想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调理一下。”梁夕月编了个善意的谎言,她微微顿了顿:“感谢苏总一直以来的信任和照顾,我心里非常感激,说实话,作出这样的决定,我心里也有不舍,但权衡了一下,还是想给自己松松绑,毕竟自己的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后悔也来不及。”
苏定杭摆了摆手,忽然问了一句:“是不是最近在公司遇到困难了?”
梁夕月摇了摇头:“没有,苏总您想多了。”
苏定杭眼睛一定:“最近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我知道让你受了一些委屈,我希望你不要轻易受到干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了。”
梁夕月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什么,不好回应,只好摇了摇头。
苏定杭看着梁夕月,似乎要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失望,淡淡地说:“我知道韩希芸来找过你,但她是她,我是我,她干预不了公司的决策,这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梁夕月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苏定杭的意思,但既然自己已经作出了决定,就没必要再去当一回恶人了,连忙解释:“苏总,您真的误会了,我辞职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影响,完全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请您理解。”
苏定杭盯着梁夕月看了一会儿,见她表情淡定,不由地叹了一口气:“你看这样好不好,辞职信呢,我先收着,我批给你一个长假,你想休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你回来了,辞职信你就收回去,可以吗?”
梁夕月犹豫了一下,但苏定杭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她还是毅然地拒绝,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况且苏定杭待她确实不错,这些年给了她不少成长的机会,这点情她还是要念的,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由衷地说:“谢谢苏总,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定杭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苏总,还有件事情要跟您汇报一下,”梁夕月稍微调整了一下语气,继续说道:“您安排我跟进的锋潮科技上市项目,前段时间我在做尽职调查的时候,发现该公司存在某种利益输送的迹象,详细情况我已经整理成报告,今天早上发送到了您的办公邮箱。请您安排人继续跟进一下,如果做实了这个情况,应该想办法尽快解决,避免给公司造成大的损失。”
苏定杭听完目光猛地一聚,这样的情况在投行业务中不算少见,但是如果前期尽职调查没有及时发现,后面真等公司上市爆雷了,投行将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所以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梁夕月,错过她将会是公司的损失。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让人跟进的。谢谢你,夕月,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你就为公司挽回了巨大的损失,我代表公司由衷地谢谢你。”
“不客气,苏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梁夕月谦逊地说。
她随即向苏定杭提出告辞:“苏总,那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再次感谢您的信任和照顾,祝苏总万事如意,也祝公司蒸蒸日上!”
苏定杭笑着点了点头:“好好照顾自己,希望不久能再次与你共事。”
梁夕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她从不喜欢在办公室存放自己私人物品,所以收拾起来很简单,用一个手袋就搞定了。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上顾聪和兰澜说笑着从茶水间走出了,他们看见梁夕月挎着包,拎着手袋,眼中都闪过了丝丝诧异。
梁夕月没等他们开口,笑着打了声招呼,就往电梯口走去了。
因为有兰澜在场,顾聪想追上去问,又觉得不太方便,只好偷眼看着梁夕月离开。
秦宇阳在楼下见梁夕月出来,忙接过她的挎包和手袋,放到后排座位上,接着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扶着她坐了上去。
“怎么样?公司批你的假了吗?”秦宇阳开着车,侧头看了梁夕月一眼。
“你猜。”梁夕月给了他一个狡黠的笑容。
“难道是批了?”秦宇阳看了眼她的笑容,有些惊喜地问。
“老板批了个超长假期,说我想什么时候回去上班都行。”梁夕月笑着说,但让人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秦宇阳就是这么认为的:“怎么可能?这老板未免也太豪爽了吧。”
“其实在老板当中,他确实算是不错的。”梁夕月有些悠悠地说了一句。
秦宇阳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些许失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快跟我说说。”
“宇阳,”梁夕月不想骗他:“我跟老板提出了辞职。老板不太同意,特批了我一个超长的假期,我也答应了。”
“辞职?”秦宇阳感觉有点突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奇怪,梁夕月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太好,或许真的是需要换换环境了。
他伸手拍了下梁夕月的手臂:“没事,先让自己放松放松再说,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或许到时候让你回来,你都不想回了呢。”
梁夕月听了莞尔一笑,扭头睨了他一眼:“你现在说的这么好,到时候我要是真的丢了工作,你可要负责。”
秦宇阳哈哈笑了一声:“我倒是想负责,可是也得你同意呀。”
梁夕月轻哼了一声:“就你聪明。”不再理会他。
下午两点左右,秦宇阳把梁夕月的行李放到后备箱,梁夕月在上车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自己家的阳台,心中生出一丝不舍,平时出差离家基本上是三两天,顶多不超过1个星期,这次恐怕会是最长的一段时间了。
“没事,想回来的时候,我随时送你回来。”秦宇阳帮梁夕月系好安全带,摸了下她的头,柔声地说。
梁夕月点了点头。
“出发!开始夕月小姐的浪漫之旅!”秦宇阳发动汽车,兴奋地喊了一句。
梁夕月睨了他一眼,意思是小样,专心开你的车。
秦宇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随即在主控台上点了几下,一首优美的旋律响了起来。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那缓缓飘落的小雨/不停地打在我窗/只有那沉默无语的我/不时地回想过去/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是蔡琴的《被遗忘的时光》。
“你怎么这么怀旧?”梁夕月有些奇怪。
“还不是因为以前你喜欢。”秦宇阳扭头瞪了她一眼。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还喜欢呢?”梁夕月回瞪了他一眼。
“我不管,反正这些年我一直听这些老歌,其他歌都没怎么听过,不太懂现在的流行歌曲了。”秦宇阳撇了撇嘴。
梁夕月猛地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秦宇阳,你不要老是在我面前卖弄情怀,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
说完撇过头看向车窗外,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谁说不吃这一套,明明心里就很开心,没有人会真的讨厌别人表心意献殷勤,何况自己对那个人还颇具好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