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五,天气预报说会下雨,天有点阴沉,灰色的云一直在低空飘荡。
梁夕月还是跟往常一样早早到了公司,兰澜那个组外派出差了,她心里舒了口气,起码这几天耳根会清净一些。
苏定杭上午9点的时候打来电话,告诉梁夕月今天上午自己另有安排,没什么特殊情况,就不到公司来了,让她把上午的行程安排都往后挪一下。
梁夕月打了几个电话,把苏定杭交代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然后专心整理自己跟进的项目资料。
快到10点半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请问是梁夕月梁小姐吗?”女子的声音温和中带着点清冷。
“是的,我是梁夕月,请问您是哪位?”梁夕月客气地询问。
“我叫韩希芸,”女子顿了一下:“是苏定杭的太太。”
梁夕月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没有见过苏太太,但她的名字还是听说过的,公司里大家议论了不少,她是深城有名的韩氏集团的长女,目前在韩氏集团担任副总经理,一直被外界视为韩氏的接班人,是个典型的女强人,性格非常强势,据说当年创融成立的原始资金很大比例来自于韩氏,所以苏定杭在她面前腰板挺不直,不愿轻易得罪她。
“您好,苏太太,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梁夕月尽量把语气放得温柔一些。
“你现在有空吗?我在星月咖啡等你。”韩希芸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下达指令。
“好的,苏太太,我现在马上过去。”梁夕月不敢忤逆,同时也觉得没这个必要,所以立马答应了。
星月咖啡就在公司隔壁大楼的底层,走路过去也就是十分钟左右的事情。
推门进去,梁夕月目光扫视了一下,很快就定在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少妇身上,她悠闲地喝着咖啡,眼睛望向落地玻璃之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梁夕月快步走了上去,站在少妇的面前,调整了下呼吸,微微躬了躬身,轻声地问:“请问是苏太太吗?”
对方挪回了目光,点了点头,示意梁夕月坐下。
“你比我想象中要漂亮。”韩希芸微微打量了一下梁夕月,脸上露出笑意。
“苏太太过奖了,在您面前,夕月自惭形秽。”梁夕月没有刻意地奉承,韩希芸应该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紧致,看上去就像三十不到,而且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雍容高贵的气质。
“你很会说话,”韩希芸微微笑了一下:“难怪定杭经常夸你。”
梁夕月没来由地心里一紧,脑子里飞速转动,却还是无法做出判断,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另有深意。
“你别紧张,”韩希芸看出了梁夕月的情绪,笑了一下:“来杯咖啡?”
“不用了,苏太太,我陪您坐会儿就行了。”梁夕月摇了摇头。
但韩希芸还是招呼了侍者过来,给梁夕月点了杯美式咖啡。
“定杭今天上午没去公司吧?”韩希芸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是的,”梁夕月微微点了点头:“苏总说自己另有事情,上午不到公司了,让我把上午的行程重新安排了一下。”
“他有没有说去干什么?”韩希芸端起咖啡轻轻呷了一口。
“苏总没说,我也不方便问。”梁夕月忽然隐约感觉到了点什么。
“你作为定杭的特别助理,还是要多关注一下他的行踪,这也是为了公司着想,毕竟他是公司的老板,万一出现点什么意外,影响的可是几百号人的饭碗。你说是吧?”韩希芸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咖啡勺。
“这,”梁夕月迟疑了一下:“您说的有道理,不过苏总一直不太喜欢别人过问他的私人行程,所以我也就没有太留意。”
“你很听话。这倒是个不错的品质。怪不得定杭喜欢你做他的助理。只不过,定杭这个人吧,耳根子太软,这在商场上容易吃亏。以后要麻烦你多盯着点他,有什么情况呢,也及时跟我说一声。”韩希芸总算转入正题,说出了今天真实的来意。
梁夕月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旋转,想尽量组织起婉转一点的语言来拒绝这个要求。
韩希芸没等她回应,接着说:“其实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作为定杭的妻子,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关心他。”她顿了顿:“我们毕竟是夫妻,我怎么可能会害他呢,你说对吧?”
韩希芸看出了梁夕月的犹豫,又笑了笑说:“定杭一直说你很聪明,学东西很快,是个可造之才,今天见了面,我觉得他还是挺有眼光的。听说你们投资部一直缺个副总监,以你的能力,我想完全是可以胜任的。”
苏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就是个交易,自己只要按她的要求监视苏总,随时汇报他的行踪,那么不久的将来就可以顺利地坐上投资部副总监的位置,以苏太太对公司的影响力,这个承诺她还是给得起的。
但梁夕月能这么做吗?且不说这么做辜负了苏总对自己的信任,实际上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职业底线,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当上投资部的副总监,她希望完全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努力,而不是因为其他见不得人的捷径。
梁夕月想到这里,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她看着韩希芸,语气异常诚恳地说:“苏太太,很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当初我选择加入创融,就是因为它在业内以诚取信的口碑,这些年创融也教会了我很多,我只想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回报创融给我成长的机会,其他的恐怕我无法胜任。”
韩希芸似乎有点意外梁夕月给出的回答,她的目光在梁夕月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缓缓地说:“好吧,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也不勉强你,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她顿了一下:“你今天就当没有见到过我。可以吗?”
梁夕月点了点头,见韩希芸已经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了落地玻璃之外,便站起来微微躬了下身:“苏太太再见。”接着转身离开了。
梁夕月总算见识到了传言中苏太太的风采,这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喜怒不形于色,刚才拒绝了她的要求,等于直接把她得罪了,以后自己在公司的日子恐怕更难了。
她甩甩头,深深地吁了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既来之则安之,多想也无益,徒增烦恼而已,该来的总会来的。
梁夕月摁了电梯,想直接回公司上班,刚进电梯,后面闪身进来一个人,叫了她一声。原来是顾聪。
“你刚才去见了苏太太?”顾聪挡在她前面,没有让她摁电梯,看着她问了一句。
“你跟踪我?”梁夕月有些惊诧。
“我没有跟踪你,只是关心你而已。”顾聪试图解释,但掩饰不了他确实跟踪了梁夕月。
梁夕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甚至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不可理喻,绕过他摁了电梯,没有再跟他说话。
“她找你干吗?”顾聪见梁夕月没有回应,接着又问。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梁夕月心里有点恼火,语气也变得冷淡。
“这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她找你肯定没什么好事。”顾聪回过身去随手按了13楼。
梁夕月侧着脸,没有留意到顾聪的动作,也没有搭腔。
电梯很快在13楼停下了,趁着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顾聪忽然把梁夕月拉了出去。
13楼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备用仓库,平时很少人来。
梁夕月挣脱了顾聪的手掌,这时电梯门已经关闭了,电梯继续往上走。
“你到底要干什么?”梁夕月气恼地冲着顾聪喊了一句。
“夕月,我真的只是关心你。”顾聪退开一步,两手一摊,说道:“你告诉我,苏太太到底找你干什么?”
“我说了,这跟你没关系。”梁夕月一字一句地回答。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在这个公司里,我是最关心你的人,苏太太这个人我打过交道,是个不简单的女人,我担心她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我关心你一下,这有错吗?”顾聪语气也开始有些急切。
“不管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管她跟我说过什么,也不管她会对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跟顾总您没有一丁点关系。”
“你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吗?”顾聪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梁夕月的肩膀:“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
梁夕月挣扎了一下,但他实在太用力了,没有挣脱出来,反而弄得肩膀有些生疼。
“顾总,你放手!”梁夕月伸手推了顾聪一把。
顾聪没有防备,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墙上。
“夕月,”顾聪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真的对我这么狠心?!”
“顾总,我由始至终只当您是我的上司,从来没有过其他想法,希望您能明白。”梁夕月捋了下额前散落的头发,伸手重新摁了电梯。
顾聪忽然上前几步逼了过来,梁夕月下意识地后退,背靠在电梯边的墙上,顾聪低头想去亲吻梁夕月,她侧身躲开了,顾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脸又朝她凑了过去。
“顾聪,请你自重!”梁夕月气急,一巴掌甩了过去,重重地打在了顾聪的脸上。
顾聪下意识地退开几步,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颊,眼睛死死地盯着梁夕月,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
玻璃窗外,一道闪电从远处劈了过来,雷声轰隆隆响起,豆大的雨滴狠狠地砸在玻璃窗上。
这时,电梯门开了,梁夕月飞快地闪进电梯,背靠着电梯一侧,拼命地摁下按钮。
顾聪没有追上来,有些失魂落魄地呆在原地。
梁夕月有些狼狈地回到公司,尽量躲过大家的目光,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呆呆地坐在办公椅上,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心头忽然生出无限的委屈,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们流出来,她从来都不相信眼泪,因为它们只会让自己变得软弱,但她不能软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原本带给她希望的公司让她觉得非常陌生,在犄角旮旯看不见的角落,到处充斥着腌臜与龃龉,让以诚取信渐渐变成了一句空话,让她感觉到强烈的不适应,甚至有一种想逃离的冲动。
梁夕月深吸了口气,拿出手机给苏定杭发了条微信:“苏总,不好意思,今天上午忽然感觉身体不舒服,想跟您请个假。”
过了一会儿,苏定杭回复:“好的,你回去休息吧,如果有需要就去看看医生,照顾好自己。工作上的事情,我会交代别人接手处理。”
梁夕月又在办公椅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收拾好挎包,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