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群山如诡。
一处不知名的山坳内,静默幽深。
陈默躺在山坳底部边缘,艰难的挪动着僵硬酥麻的身体,一点一点朝着山体靠去。
呼......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仅是撑起身体依靠在山壁上的动作,就已经让他浑身酸痛不已,并且周身毛孔还在不自主的朝外渗透着一种略带几分腥臭的古怪气味。
陈默猜测这大概是中了某种毒素过后的症状,至于是什么毒,他不懂。
他当然不懂,因为现在的他满打满算占据这身体的时间也不过才一个小时而已。
是的,毫无意外,他穿越了。
先前他看着高天之上那一大一小两轮明晃晃的银蓝两色圆盘足足呆愣了许久。
两个月亮?
虽然因为车祸原因,父母离世,自己的头部也在遭受重创后时不时有些不太正常。
尤其在确诊功能性精神疾病后更是被学校强制休学,生活十分狼狈,但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可此时周围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尤其是体内那阵阵酸痛,以及脑海中时不时闪过零碎又陌生的记忆,他终究还是无奈的接受了现实。
“仙魔两族以万渊峡划地而治,妖诡诸族如跗骨之蛆依附而生。仙道疆域内人族昌盛,仙武盛行。魔道疆域妖魔横行,其内的人族只能苟延残喘。”
“还好,我这里是仙道疆域的范围。”
这具身体的原身是仙道落云宗治下疆域内大乾仙朝的一个县衙吏官,子承父业传了道法职位。
“点灯人?”
陈默低声喃喃,随即左手张开,回想记忆中的感觉,心念一动间,三朵约莫巴掌大小的白色虚焰在手掌上空缓缓浮现。
“这就是白焰魂火?”
这点灯人自然不是什么点燃寻常灯火,乃是专门为生灵临死前后点燃魂火命灯,让其魂魄能顺利投胎的异术。
据说不经历点灯的魂魄,会有极大的概率在投胎半路便魂飞魄散失去转世机会。
就算有的人天生神魂凝实,没有魂飞魄散,也可能会被邪修妖魔拘走,成了符器丹阵的材料,甚至干脆就被什么诡异之物当成小食顺嘴吃了去。
还有一点,据说在点灯人点燃魂火命灯之后,死去的生灵有大概率能重新投胎到这一世的生灵道,更传说还有一丝携带前世记忆的可能。
虽然这听起来像是无稽之谈,但据野史记载自数万年前,上古平渊大帝在称帝大典上亲口承认自己便是魂灯转世之后,这一在当时还是偏门的仙道旁支血脉修士正式走向历史前台,并被渊帝赐名点灯人。
之后几万年间,陆续有不下十多位大能或亲口或转述承认自身同样也是魂灯转世,这使得原本只是一听便觉得是无稽之谈的转世论彻底成了金科玉律一般,再也无人质疑,点灯人的身份地位也因此无限拔高。
所以原身虽然不思进取,但做为这方圆千里内唯一的点灯人,原身在这周边几个县城内上到知县县丞,下到贩夫走卒,混的绝对算的上是风生水起。
别的不说,就说那各大坊市当中的香楼之所,只要他露脸,哪次不跑出几个莺莺燕燕来来争相推搡喊着,公子公子,今天可真真的该轮到奴家了呢~
陈默一个机灵,急忙抛开脑海当中虽然零散但也着实太过离谱的香艳场景。
不过他也有些疑惑,记忆中原身为人处世颇为和善豪爽,人情往来也未失分寸,更有点灯人身份护持。又怎么会身中剧毒,殒命在了这偏僻的山坳中?
可惜他现在脑海中一片混沌,记忆画面虽仍在不断涌现,但除了对这一方世界认知的记忆还算完整之外,其他的记忆,尤其是和原身自己相关的那一部分,却是相当的零碎。
“这脑子怕不是成浆糊了,怎么连什么时候出城,又怎么来到这山里的都不知道?”
翻看过一遍脑海中的记忆,陈默无奈的吐槽了一句,开始从记忆中提取一些对当下有用的信息来。
首先自然就是修为。
这一方世界的修炼体系,如果按照简单的划分,可以大致分为仙武两道。
按照陈默的惯性思维,或者也可以说是前世被小说荼毒后的认知:仙道长生,绝对是远远高于武道的存在。
但是在这一方世界,仙武两道却是长生路上并驾齐驱的两条通天大道,谁也压不过谁。
“嗯?”
翻看零碎记忆的陈默突然眉头一挑,轻声念道
“焚山煮海皆是等闲,移星换斗才可问仙。”
“拳破山岳只堪入门,碎星裂空方敢言武。”
记忆画面当中,原身正在翻看《大乾千年记事》,这两句话正是其中对于仙武两道的描写。
原身看到这两句话后还十分激动,为此特意禁欲了两天苦修武道。
“移星换斗,碎星裂空?”陈默低声自语“夸张还是写实?如果是写实的话,这个世界的仙道和武道未免就有些强的可怕了。那渊帝和武帝难不成就是这个级别?”
“可惜原身修为太低,虽然贵为点灯人,但也接触不到什么高端存在。只知道青川县以及周边几县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二十个筑基修士,远的清平府,也只听说有位落云宗的结丹修士和内罡武者坐镇。可这两人的修为境界距离这句话差了不知道多少个十万八千里。”
陈默摇摇头不再多想,那些距离他太过遥远,连谈资都算不上。
读取了原身的部分记忆,陈默已经知道了原身的修为境界,真是......一言难尽啊!
仙道,练气二层。基本属于入了门后就再也没有打坐修炼过的那种。
武道,稍微能看一些,锻骨大圆满。
20岁的锻骨大圆满,在这一小县城的年轻一辈当中勉强可以说是小有名气,但可惜的是,前身这个锻骨境几乎全部都是依靠山珍草药硬生生吃上去的。
至于实战经验,不能说很少,只能说是完全没有。
并且这主修的武技,摘星......指法?
陈默愣了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居然真的是指法?
记忆中那些和原身相熟的差役们基本都是主修刀法,次修拳法。因为这两种都属于上手容易,少看天赋,多拼勤苦也能小有成就的基础武学。
可这前身刀法拳法都只是入门,习武多年,居然将时间全部花费在指法上面是要闹哪样啊?
陈默脑海中顿时生出了许多问号,然而下一刻,似乎是为了回答他,脑海中,那一幕幕技术精湛(呸!划掉)不堪入目的画面不自觉的涌入,哪怕他前世也算日理万机的卡车老司机,此时也不禁有些面红耳赤。
过分!过分了啊兄弟!
一小时后。
山道上,陈默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朝着远处天幕之下的一片影绰光影而去。
也许是他运气好,随着身上毛孔那古怪气味不断排出,陈默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恢复起来。除了双脚因为不断赶路还有些许麻痹感,身体其他各处已经没有了明显的不适,只是肚子空空,饥饿感一阵阵的有些难熬,也不知道前身这是死了多久。
想到前身身死,陈默心中隐隐发寒,刚穿越来,就要面对这种敌暗我明的境况,着实不算什么好消息。
就在陈默思索间,前面十余米的山道上,突然鼓起一个半人高的大土堆,土堆不断翻滚拔高,随即从中猛的冲出一道身影。
陈默身体一紧,止住脚步,右手下意识的按在了腰间佩刀之上,眼皮更是忍不住狠狠颤动了几下。
只因前面出现的这身影主人太过诡异了一点,两条粗黑壮硕的大腿之上竟是连着一只半身覆盖满鳞甲的锥形生物!双月映照下,鳞甲上墨色光华流转,如金属一般,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货色,竟是只穿山甲成精了!
那半人形的穿山甲小眼珠滴溜溜一转,落到陈默左手上虚浮的三朵白色焰火上,直接伏地而跪,随即一道略有几分刺耳的声音传来。
“可是青川县陈默,陈灯人当面?”
陈默虽惊不乱,强压下已经跳到耳膜旁的心跳声,一抬手,左掌心中三朵白色焰火旋转升腾,在这黑夜中更加鲜明了几分,朗声道
“正是在下,不知这位......”
“陈灯人您可算来了!再晚一天,小的这一身精肉可就保不住了!陈灯人,莫要耽误时辰了,快上来吧,大王一直等着您呢。”
陈默还想着要怎么称呼这个半人不人,半妖不怪的穿山甲精,谁知话到一半便被打断,紧跟着就看见这穿山甲精一个闪身,瞬间跨越了十多米的距离,来到了陈默跟前。
好快的速度!
陈默只感觉周身汗毛炸起,然而还不等他完全反应过来,这只穿山甲精竟是已经匍匐在他脚下,那原本粗黑壮硕的双腿更是已经在一阵影影绰绰的扭曲后变成了一条和上半身契合无比的壮硕巨尾。
刚才离的远了还不觉得,直到这穿山甲趴在自己跟前,陈默才发现这个家伙体型竟是如此巨大,加上尾巴,怕不是得有个四五米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