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怯之石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0章 深信不疑
    是一个方向,指向罪仆的住所。



    今晚他要出去,他要加入罪仆的礼拜,那里有他寻求的转机。他穿上褐色的亚麻布衣,走出了谷仓。



    在夜晚,月亮更加的朦胧,天空被镀了一层薄薄的膜。雾没有散去,只能看到城堡里零星的煤油灯光。



    他朝着田地走去,走的是大路,他故意让路口的工头发现,偷偷摸摸的会让他们产生误会。



    值守的歪眼问道:“干什么?你应该待在谷仓里。”



    “大人,我去礼拜。”格瑞特指了指前方,小心答道。



    歪眼皱眉,瞪了他一眼,“去吧,臭佬。”他重重关上了门。



    格瑞特快步离开这里,抵达了大谷仓,门没有关,他直接走了进去。



    会场很安静,里面坐满了前来礼拜的仆者,没有人注意他。



    几乎都是黑胆质,一个年迈的罪仆正在布道。



    格瑞特知道他,他是塔克,在罪仆里很有分量,在整个巴巴托斯好像都很有名。



    只有少数罪仆不用参加劳动。他就是其中之一,工头没有为难过他。



    他不长呆在这里,听说他经常往返于不同的庄园,和大人物一起。



    格瑞特见过他几面,在马车上,他偶尔会和神官一起出现。



    每次神官来,梅林大人都会前往城堡门口迎接,没有人会阻拦塔克进出府邸。



    他正在和另外一个年轻的罪仆交谈。



    “我问过了,但是雷米大人说不出来我哪里做错了,他鞭打我,平白无故的鞭打我。我感到,请原谅我...我感到有一点愤怒。”



    “年轻人。你可曾被荆棘刺伤,被昆虫叮咬,被泥泞阻碍。”



    “当然!几乎每天都会。”



    “你可曾怨恨荆棘,仇视昆虫,憎恶泥泞?”



    “我从没这么想过。我觉得..这是两回事,它们没有刻意攻击我。”



    “那你可曾砍开荆棘,捏死昆虫,践踏泥泞?”



    “我有!”



    “它们不会有丝毫愤怒。荆棘会在寒冷中供我们取暖,昆虫会使我们的土地更加肥沃,泥泞会给我们用心培育的作物提供养分。”



    “可我还是觉得,他不应该那么做。主都宽恕了我们,他们对我们应该更加的仁慈!”



    “万物有其运行的规律,虎母为了拯救幼崽会和老鹰殊死搏斗,鬣狗会围攻受伤的老虎,把它们分食,



    蟒蛇会从水底冲出绞死喝水的鬣狗,火蚁会像潮水一样啃食着蟒蛇的躯干。



    一场大雨落下,蚁穴会被冲垮淹没,鱼群会争先恐后的吞噬着漂浮的蚂蚁。



    盘旋的老鹰会用铁钳般的利爪将一条拼命挣扎的鱼牢牢抓住,可它会在袭击老虎时候被打败,成为幼崽的盘中餐。



    世上的万事万物都是息息相关的,在主的眼中,我们都是平等的,主对万事万物都是一视同仁的。”



    “原谅我,塔克班迪,我还是不太明白...”



    “你还记得真言里的三苦吗?”



    “当然!”



    “身体只是灵魂的容器而已,既然只是容器,那迟早有化为尘土的那一天。可灵魂不会,灵魂是永生不灭的。



    精神的贞洁为博爱,肉欲和暴力属于贪爱。贪爱无法使罪人得到救赎,它会干扰罪人去做正确的事,只有博爱才能让我们赎罪,让我们灵魂更加高贵。



    鞭打只是体肤之苦而已,可如果你陷入愤怒,就会被它所伤,你会受尽精神之苦,尊严之苦。这属于无知之欲的一种,那才是痛苦的源头。



    我们明明可以逃离无知之欲,只要我们足够虔诚,我们终将洗脱所有罪孽,主早已宽恕了我们,我们会前往布达伽,在那里我们会享受永久的幸福和安宁。”



    “我也能吗?我这么卑微,而且肮脏。”



    “那只是容器,主会接纳你的,孩子,你有一颗博爱的心。



    虽然偶尔会被愤怒蒙蔽,但那也不能怪你,那是你体内的黑色胆汁造成的,它会让你的体液失调,暂时操控你,这也是主对你的考验。



    看到雾气中裹挟的灰烬了么?那都是世人灵魂的杂质,是主对我们的惩罚。



    只要你足够虔诚,你会前往布达伽的。”



    “我会的,我保证!”



    没有掌声,在座的仆者都保持安静,他们开始了沉思。这是礼拜的最后环节。



    等月亮转动到田地的东边,工头会过来,催促他们回到各自的住处。



    格瑞特,不,格瑞特没有这种愤怒的表情,此刻他更像是张伟,只不过在黑暗中,无人发觉。



    他面色铁青,身体也在颤栗着,他的内心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怒火,他想把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毁掉。



    这群悲惨的人们,被蒙蔽了,他们被人曲解了平等,并信以为真。贵族,哪怕是贱民都在耻笑他们的愚昧。



    他们毫无尊严,世世代代都没有,不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没有尊严,而是因为他们不曾反抗。



    可是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苛责他们呢?无论是张伟,还是格瑞特,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自己都没有反抗的勇气。



    他现在也只会懦弱的想着怎么利用他们,给自己制造逃跑的机会。



    毫无疑问,这是个邪教,背后藏着一个邪神,张伟感到手臂上隐藏的罗盘正在隐隐作痛。



    塔克只是爪牙,这个邪教编织了一套看似合理的说辞,欺骗了所有的仆者,在谎言中美化了暴力的镇压,让仆者把痛苦归咎到自己身上,这是何等的残忍。



    他必须做点什么,张伟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做,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充当一个救世主,他不能拯救他们,他甚至都无法拯救自己。



    如果这些都是教义的目的,那么统御主就是一位邪神,这个邪神统治着这个世界,自己拿什么和他抗衡?



    他不认为一个硬币,一个纹身可以帮助自己干掉所有人,解放这个庄园。



    即使有人帮他这么做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罪恶不仅仅在这里,光巴巴托斯有好几个这种规模的庄园。



    比视而不见更可怕的是,每个人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任何想要改变的人,他的对手都不止是一两个贵族,几个神官。而是整个王国,甚至罪仆本身都会反对他。



    张伟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在想什么,他得了妄想症吗?现在他应该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谷仓,躺在草席上,思考自己的下一步的计划,这样自己才能更有把握的活下去。



    不,他来这里是有原因的,他想起大普说的那句:“深信不疑是关键!”



    他相信自己的占卜,他不是来这里当缩头乌龟的,他要凭借本能,凭借愤怒做点什么。



    “我的占卜不可能错!这就是转机,即使是破绽百出,九死一生,我也要殊死一搏!”



    “塔克迪班,有幸能与您对话吗?我也有很多不解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