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苏明养了只猫。
那是一只黄花狸,双眸金绿,被毛上有着极漂亮的斑纹。
每日清晨,它都会一爪子拍在苏明脑袋上,小肉球软软的,让人发痒。
叫醒苏明后,它便重新蜷缩成一团,慵懒地躺在床上继续阖目休息。
从捡它回来,已经过去了三年。
苏明仍记得那个雨天,前女友将那一大束花砸在他的脸上,告诉他。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们到此为止了,苏明!”
前女友转身上了一辆迈巴赫,车内传来一位中年大叔的声音,苏明死死盯着前女友那谄媚、乖巧的笑脸,一言不发。
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雨水打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温热落入冰冷之中,消解不了丝毫寒意。
街头,情人在屋檐下、相合伞下、咖啡厅内,相拥着,亲吻着。
糟糕的天气反而成了独特的情调,为恋人们创造出私密的空间。
少女羞红的脸颊,男孩鼓起所有勇气的告白,两只在伞杆上互相试探的手,或是眸中说不清的爱恋。
多么美好,为什么偏偏就轮不到他苏明。
任由风吹落雨伞,苏明坐在街角,感受着雨水透过衣衫的冰凉。
行人匆匆,或是一瞥,流露出嘲讽、怜悯,无人为他停留。
喵——
猫叫声将苏明从一个人的世界中惊醒,他扭头看去,与一双金绿眸子对视。
“你也被抛弃了吗?”
猫没有再叫,轻轻向前走了两步,蹭了蹭苏明的手臂。
即使皮毛被打湿,依旧很温暖,就像是无边黑暗中唯一的火光。
驱逐了孤独与寒冷,成为苏明的依靠。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苏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他将猫抱在怀里,发泄着内心的悲伤与痛苦。
这只猫不怕生,甚至可以说未免太有灵性,它伸出舌头舔舐着苏明的脸庞,似是在安慰一般。
猫皱了皱眉,雨水是苦涩的,不是它喜欢的味道。
大雨淹没了一切。
在这犹如巨大迷宫一般的都市里,形成一片汪洋。
孤独的生灵浮上水面,困守在各自的孤岛之上,恰巧一人一猫抬起头,见到了彼此。
“你以后跟着我吧,刚好做个伴。”
“喵喵喵喵——”猫无用地挣扎着,一爪子拍在苏明脸上。
苏明听不懂,一厢情愿地抱起猫,将它带回了家中。
“放心好了,不会亏待你的……”
苏明给猫起了个名字,不念,寓意着从此再不念尘封在记忆里的往事。
……
这一天,苏明如往日一般醒来,不念早已给他养成了生物钟,到点了。
晨光撒在他的脸上,苏明缓缓睁开双眸,手掌下意识向一旁摸去,却没有寻见那毛茸茸的脑袋。
“不念?”
没有熟悉的咪叫声传来,苏明猛地从床上坐起,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客厅、厨房以及阳台,整个屋子的角落都被翻了个遍,却都没有见到不念的身影。
苏明慌忙穿好衣物,冲下楼去,在小区里寻了起来。
一道迅捷的身影穿梭在街角,公园内,马路旁……
“你好,请问你有见到我家猫吗?”苏明拿出手机,调出日常给不念拍的照片,“就是这个样子……谢谢,我去问问其他人。”
每见到一个人,苏明都会追上去问,却都被回以看神经病的眼神。
一转眼,太阳已经升到正头顶,苏明连班都翘了,可依旧没有寻到不念的影子。
会在哪呢?不念往日里并没有那么活泼,最喜欢的事情便是趴在苏明腿上睡觉。
浑浑噩噩地打开房门,苏明仿佛能听到不念的咪叫声,他快步冲进去,重新在屋内搜寻一遍。
然而屋内一片寂静,都是幻觉罢了。
下午,苏明去到保安室,调起监控。
“苏先生,您也看到了,监控里什么都没有。您真养过猫吗?”
耳边传来保安质疑的声音,苏明愣了一瞬,不念的模样在脑海中越发模糊。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打开相册,语气极为激动。
“你不信我?你看,你看,这还有我和我家不念的合照。”
保安眼神越发诡异,与身旁同事对视一眼,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他迟疑地问道。
“苏先生,您确定自己养过猫?不如您先看看自己的手机。”
另一名保安暗自转过身,在楼栋业主群内进行询问,然而没有一个人见到过苏明的猫。
“你还不信我?信不信我投诉你!”
苏明说着将手机翻转,缓缓低下头,一瞬间,他瞪大了瞳孔,神色间尽是不可置信。
照片里,苏明仿佛抱着空气在自拍一般,活像一个神经病。
“苏先生,您也看到了,没有什么猫……”
不可能,不可能!
手机砰地摔落在地面上,苏明双手抱着脑袋,不由对两年间的种种产生质疑。
他幻想了一只猫,陪伴着他的独居生活?
不不不,一定是哪出现问题了,不念怎么可能不存在,他要回家,不念一定在家里等着他!
苏明发疯般冲出了保安室,在小区内狂奔着,保安在后面追了半天也没追上。
屋内,他疯狂地翻找着每个角落。
猫粮、逗猫棒、给不念穿的小衣服,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苏明试图证明不念曾经存在,但理智告诉他——
不念只是一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猫。
他敲响了邻居的房门,对方曾经逗过不念,虽然不念对邻居爱搭不理,但邻居一定记得!
门开了,邻居听着苏明的阐述,略感疑惑。
“你有养过猫吗?不记得啊。”
轻轻的言语却好似晴天霹雳,将苏明击倒在地。
“你没事吧,苏明!苏明——”
他昏倒了,再醒来时已经在市医院内,医生说身体并无大碍,但建议之后去精神科检查一遍。
苏明失了魂一般,听从着遗嘱,去到了精神科。
出院时,他一手拿着药,一手拿着病历单。
其上赫然写着,患者有严重偏执性精神障碍,俗称妄想症。
一连数日,苏明彻夜不能入睡,依旧不断寻找着不念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连工作也辞掉了。
好在前几年业绩不错,手上积蓄足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他大可选择出去旅游,放松一下心情,积极接受新的生活,毕竟不念只是一只幻想中的猫,没必要为此伤神。
但人是一种很执拗的生物,有时偏要去撞一下南墙,偏要去质疑全世界。
不念离去后,第十日夜,苏明将精神药物全部扔进垃圾桶里。
他清晰记得不念的每个习惯,记得它毛发的触感,记得它的叫声,记得它的喜好。
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它存在过,至少对于苏明而言,它是真实的。
苏明决定将他曾与不念的日常记录下来,用文字、图片乃至动画,他要让这个世界重新记起不念。
月上梢头,一名金发碧瞳的少女凭空出现在房间内,她用手指轻触苏明脸庞,却又连忙移开,生怕将他惊醒。
少女静悄悄地坐在地上,趴在床边,凝视着苏明的侧脸,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