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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拾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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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乱流
    仲夏夜,闷热的空气黏稠缓慢地流淌,树丫趴伏的雄蝉极有节奏地发喊着恼人的鸣叫。听着窗外无意义的噪声,陈青不禁叹息已毕业8年的自己,并没能如愿成为小时候脑海想象中在旁人眼中闪闪发光的成年人,与此相反的,他如今却像过往最讨厌的所有不快乐的大人一般——在拥挤的地铁里花上几十分钟时间通勤,毫无朝气地打卡上下班,挂着伪笑的面具与周围的所有人虚与委蛇,蝇营狗苟地虚耗着每一天。



    屋内的白炽灯无来由地闪烁,忽明忽暗的昏黄色调如暮色黄昏时厚重云层中忽隐忽现的残阳般乏味,这逼仄简陋破旧的出租屋是陈青近三年来的住所,房东留下的一切家具、电器,总会隔三岔五冒出些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与其通知房东来修理继而陷入无限期的等待,如今的陈青宁愿尝试着去掌握一些必需或不必需的小技能。



    陈青在更换灯泡的时候犯了一个白痴般的错误,他忘记了先把电源关上。于是不出意外,意外发生了,陈青不幸地在这个世界中触电身亡了,而他的灵魂却在极致又纯粹的电流强烈的刺激下进入了漆黑无边的时空乱流中,被撕裂成千丝万缕的碎片,又被温暖地揉搓成一团浑圆的光球。陈青的意识在一阵又一阵的剧痛中昏迷又清醒,神奇的是传说中的濒死的人临死前过往人生的走马灯并没有出现,反而是陌生的崭新的记忆一段接一段被外力强行地塞进了他的脑海里。



    是的,如同一切烂俗的穿越剧情一般,陈青穿越了。



    陈青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是无星无月的深邃夜空。作为一个资深的网文爱好者,陈青第一反应便是在心里尝试呼唤守护自己的老爷爷或者是傲娇又无所不能的系统。令他失望的是,他并没有得到回应。潦草的站起身,陈青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这绝对不会存在于地球任何一处的画面,熟悉则是因为自己拥有的新记忆中,这是自己如今这具躯体生活了一生的地方。



    陈青穿越的这个躯体原来的主人,是一名时光拾荒人,顾名思义,他的工作是将旁人荒废的时光收集起来,交还到时光回收站来换取酬劳。而拾荒这个过程,陈青不可避免地要接触到这段时光,从而经历到成千上万种不同的生命体验。陈青并没有急不可耐就接受自己如今的新身份,而是沉默着,思索着这个身份究竟代表着什么。“我是不是穿越成所谓的神了?”灵光一闪,陈青似乎把握住了什么奇怪的脉络。



    “陈青!”一道清脆的女声远远的传来,陈青朝声音来源望去,是一个穿着白色无袖连衣裙的活泼的女孩。



    “陈青,你是不是又捡了一段长时光,沉迷得忘了自己是谁?你这都是第几次了!”女孩走近了,不满地看着我。没错,我是时光拾荒人,陈青。“我回来了,小嘉。”陌生的记忆提醒着我,面前的女孩是我的青梅竹马,同为时光回收站的工作人员,负责和拾荒人对接的唤命师——许嘉。



    “这次你又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啦?是暗影刺客还是哪朝哪代的帝皇?”许嘉揶揄的语气中更多是过分熟稔的老友间的打趣,我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告诉他,这段时光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有什么不好的,那个世界那么多的普通人,总不能全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总有些不一样的精彩吧。”眼前女孩的眼里似乎有什么期待,我想起来,我答应要给她一段时光去体验与这里不一般的生活。我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朝她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嘉,我又把时光用完了。”



    许嘉似乎对我这般回答早有预料,撇了撇嘴。“走吧,我陪你去拾荒。”



    拾荒是美化后的修饰词,大部分被人荒废的时光,称之为垃圾也不为过。并不是不尊重那些时光的原本的主人,只是各种龌龊的、卑劣的、肮脏的人生,实在是不忍让小嘉去接触。



    时光回收站,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官方机构。原因无他,因为被荒废的时光的原主人,共同点大多都逃不过碌碌无为这个评价。那些目标明确,始终朝着理想奋斗的逐梦者,他们的时光珍贵又稀少,时光管理局早已安排了专人默默守护他们度过一生,以期在他们去世时能及时收藏到这段美好的时光。



    而时光是这个世界的硬通货,这里不存在金钱与货物,所有生活在这里的生命都是永生的,特别的是,他们可以通过时光印刻转换自己的外貌、个性、性别、记忆。换句话说,他们可以通过运用时光,让自己去经历一切不可思议的经历。虽然他们本身就已经是不可思议的生命了。我们在讨论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奢侈品的时候,往往都会下意识忽略了时间才是我们拥有最难得的东西。



    我跟着许嘉在虚无的星团间毫无目的地漂浮着,像无根之萍,像随风舞动的蒲公英,像随波逐流的尘世间。“什么时候才能捡到下个时光啊,好无聊哦。”徐嘉抱怨着,其他她自己也可以随手捡一段时光来进入,但是她自从经历过一段悲惨异常的时光后,她总是对来历不明的时光抱有十分严肃的敬畏感。



    她只想要体验快乐,太漫长的生命,本身就是一种痛苦。她并不需要额外的痛苦来自虐。而陈青此时发现了两团散发着和煦暖色调的微黄小光团,它们彼此依偎着,互相围绕着对方缓慢的旋转着。



    陈青拾荒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会是不错的时光,尽管光团里隐约有着晦涩难明的灰暗。“这是双生时光!我想去!”许嘉兴奋地看着陈青,语气中流露着轻快。陈青没有更好的借口来拒绝她,于是两人来到光团前面,同时伸出手,各自抚向了前方未知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