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1888年,翡冷翠。
闪电划过长空,击破了天国与尘世的屏障。神河的怒涛穿过缺口冲刷着世间的罪恶,那声音如万马奔腾,震撼人心,令人不寒而栗。
卡比托利欧山巅,朱庇特神庙。
传说中这座神庙并非工匠所建。百年前弥赛亚教团的先行者踏上这片土地时,神庙如今所在的地方仍是一片汪洋大海。
没人知道抬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人们惊奇的发现汪洋之中三座神庙拔地而起。待海水退去后,信徒们惊呆了。
阳光照射在镀金的铜瓦上显得熠熠生辉,羊脂白玉地板泛着微微的暖黄,复杂的赤陶雕像在神庙内随处可见。极尽奢华,天上天下的珍宝在这里应有尽有。
当看到三角墙顶端那驾驶四马战车,手擎闪电长矛,不怒自威的神明后,信徒们集体跪倒在地,开始赞美神的赠礼。
从此往后,这三座神庙被统称为朱庇特神庙,成为皇国最重要的圣地之一。
神庙外,穿着白衣的男子站在狂风骤雨中。
疾风裹挟着雨水打在他刀削斧剁般的脸上,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俯瞰着名为“翡冷翠”的猎物。
他左手托着无字的圣经,嘴唇嗡动
“我看见羔羊揭开七印中第一印的时候,就听见四活物中的一个活物,声音如雷,说:‘你来!’
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着弓,并有冠冕赐给他。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揭开第二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二个活物说:‘你来!’
就另有一匹马出来,是红的。有权柄给了那骑马的,可以从地上夺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杀,又有一把大刀赐给他。
揭开第三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三个活物说:‘你来!’
我就观看,见有一匹黑马。骑在马上的手里拿着天平。我听见在四活物中似乎有声音说:‘一钱银子买一升麦子,一钱银子买三升大麦,油和酒不可糟蹋。’
揭开第四印的时候,我听见第四个活物说:‘你来!’
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作死,阴府也随着他,有权柄赐给他们,可以用刀剑、饥荒、瘟疫、野兽,杀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神圣的经文在男人的口中不似虔诚的祈祷,倒像是恶魔的低语,来自地狱的诅咒。
史宾赛厅长站在神庙中,瞳孔倒影着摇曳的烛火。
他是知道那个故事的,自从百年前圣徒约翰在拔摩岛写下《启示录》以来,神学者对它的争论从来没有停止过。
一派认为四骑士是神的使者,它们会审判诸界的罪行,降下灾厄,有罪之人会在硫磺的火湖中接受永世的折磨。
历经苦难仍保持虔诚的信徒则会得到神的庇佑,在神的带领下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另一派则认为,在那一千年完结之时,撒旦便会如预言那样挣脱束缚,从龟裂的大地重返人间。
手下最得力的四只魔鬼化身为四骑士。他们以苦难击垮信徒的意志,诱惑信徒放弃自己的信仰,加入与神明对抗的“最终之战”。
尽管分歧众多,但有一点是两派持统一意见的。那就是——七角七眼的羔羊终会解开神的封印,四骑士降临人间之时,就意味着世界走到了尽头。
他们行若风,声同雷,箭矢如雨,刀斧似电。
他们代表着高贵与光荣,亦是野蛮与残暴本身。
他们行过之处只留下鲜血与哀嚎,战争与白骨。
征服,战乱,饥荒,死亡会组成巨大的车轮碾碎世间的一切。
祈祷完毕。风雨中的男人左手微微发力合上了湿透的圣经,踱步走入神庙,在经过台烛时男人伸手点燃了指间的香烟。
最后,男人脱下还在滴水的教皇礼服随意地丢在地上。坐在管风琴前开始演奏。
如果不是亲临现场,很难想象管风琴这种音色优美庄重,气势雄伟的乐器能演奏出如此阴森诡异的乐曲。
配合着彩色花窗外不停划过夜空的怒雷,颇有一番吸血鬼古堡的意境。
“圣座今晚颇有雅兴啊,不知我是否有荣幸向圣座请教个神学上的问题?”
史宾赛凝望着神庙外的雨幕,淡淡的问。
没有回答,回应他的只有管风琴的乐声。
“圣座您相信‘末世论’吗?”
在琴键上飞舞的手指突然停住了。被称为圣座的男人抬起头来。
“为什么不呢?史宾赛……为什么不呢?”
“四骑士早已出现在你我的眼前,你知道的,不是吗?”
纸烟燃烧的火光倒映在隆·博尔吉亚三世的眼中,宛如地狱翻涌的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