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飘骑着上礼拜天偷来的改装鬼火停在一处卷闸门前。
他停车拧下钥匙走到门口,门上糊满了从老中医涵盖到寂寞少妇的小广告,一旁还写着旺铺出租。
这个店面貌似闲置很久了。这条街上大部分的店面也都关门了,荒凉无比。
可他知道这只是假象,店内另有乾坤。
李飘抬头看了眼店的招牌——张胖麻辣烫,翻开短信找到地址,与店面的门牌号对了一下,确认没找错,是庆涛街221号,位处城市的边缘,地址一致。
昨天他通过自己的人脉联系到一家黑诊所,在电话里表达了自己想要卖肾的想法,对面的医生爽快的答应了,开价5万,手术前预付20%,1万。
李飘不懂人体器官的黑市价格,便就直接答应了。
少了一颗肾还能活,但如果在这周日前没有达到老大定下的KPI的话,自己的下场会更惨。
权衡一下之后,李飘狠下心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下个星期他打算带着自己儿子回老家避避风头,他受够了这种下水道老鼠一样的生活。
他按照约定敲了六下门,每次间隔两秒。
他听到了门内传来脚步声,卷闸门被拉上去,一束阳光照进店内,灰尘在久违的阳光中舞蹈。
一个男医生沐浴阳光,双眼上下打量眼前这位访客。
李飘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转而观察起店内的环境。
油污发黑的地砖上,五张折叠桌安静地等待着顾客,几个朱红色的塑料凳东倒西歪躺着,收银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菜品展示柜里空空如也。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李飘是今天的第一个访客,但不是顾客。
那个开门的医生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皱纹,年龄估计三十出头。他递了一根烟给李飘。
李飘犹豫片刻后,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这玩意儿只伤肺,不伤肾,放心抽。”医生似乎读懂了李飘眼中的犹豫,“不会影响肾的质量和价格。”
听罢,李飘还是接了过来,点燃,一口烟入肺,尼古丁让他全身放松了下来。
“进去吧黄医生,我想尽快弄好。”
越早把钱打进老大的账户,他就越早放心。
黄医生点了点头,等李飘走入店内便拉下卷闸门锁好,领着他来到后厨。
后厨也看不到一丝烟火气,调料盒早空了,锅和铲被堆在洗碗池内,这里也没有人活动的痕迹,甚至连老鼠都没有。
和普通后厨相比唯一不同的是,角落放了一口两米多高的柜子。
黄医生上前打开柜门,柜子后通向另一个房间,那就是今天的手术室了,藏得很深。
李飘看到手术室内还有一道门,他认出那是一扇冷库门,他以前做过餐饮,见过冷库门后的样子,货架上堆满了诸如水饺、汤圆、馒头之类的速冻食品。
只是这扇门之后储存的恐怕是人体器官,来自很多个与他一样走投无路的不幸之人。
没等黄医生发话,他就主动坐上了手术床。
李飘盯着眼前穿白大褂的男人,不紧不慢说到:“预付款先转我。”
“没问题。”黄医生打开某宝APP进行转账,李飘收到了银行短信,已到账一万元。
“开始吧,不过我要半麻。”
黄医生愣住了,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手术者基本上都是要求全麻,截止目前还没碰到主动要求半麻的,尤其是摘肾手术。
要在自己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看着身旁的医生用手术刀一点点切开肌肤,血液从伤口渗出染红医用床单,最后任由一双手从自己体内取出某个器官。
这种心理压力不是一个正常人可以承受的。
“没必要的,半麻和全麻一个价,你大可放心。”
“我忍得住,但我不放心。”李飘直言不讳。
他害怕的是自己最后永远不会醒来,他害怕这个陌生的医生想要的不仅仅是一颗肾。
“怎么,你还怕我害你不成?”黄医生有些恼火,这种被人污蔑的感觉不好受。
“虽然我只是个黑市医生,但我有最基本的良知和人性。在我第一次正式拿起手术刀之前,我已经宣过誓。我不求你尊重我,但请你相信我的良心。”
“不放心”三个字侮辱了他。
“我说过,我忍得住。手术中因为没有全麻而造成的所有意外我会自己承担,我可以写保证书签字。”李飘毫无畏惧之色,语气平淡,“我有自己的原则,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变孤儿。”
黄医生眉眼舒展开来,他有些动容,气消了一大半。
他点了点头,说到:“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半麻吧,手术做完之后我额外付你500当做营养费,不需要签字,这手术我做了很多次了,但像你这么有种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飘在黄医生的指导下脱光了衣裤换上手术服,他躺在手术床上望着天花板,回忆起种种往事,自从老大来到了滨安市后脾气变得越来越差,越来越容易走极端。
自己所在的老乡互助会成立之初就是为了团结同村的乡亲一起赚大钱,可因为受教育程度太低,他们在糖衣炮弹的诱惑下,不自觉走上犯罪的道路,越陷越深。
他调整好姿势后闭上眼睛,感受到麻醉药物被注入体内。李飘想起了那晚儿子的话,第二天早上,那道数学大题他有在同学的帮助下解出来吗?
......
一小时之后,黄医生宣布手术很成功。
李飘睁开双眼,惨白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这个像是在轻笑的表情转瞬即逝。
黄医生将肾脏取出进行灌洗,随后放入特制容器,注入保存器官专用的溶液。他对这个男人可怕的意志力感到由衷的敬佩。
他抱着容器刚准备打开冷库门,身后传来了李飘虚弱的声音。
“喂,手术做完了,东西拿到了,把尾款付了吧。”
这个时候还不忘尾款的事,那个男人到底是有多缺钱啊。贫穷可以将一个人折磨到这种地步么?黄医生摇头笑了笑,放下容器转出了剩余的40500。
“最近几天吃点好的多补补。”
李飘没有说话,黄医生走进冷库,将容器放进柜子,上面贴了“李飘”两字的标签。
黄医生关上柜门,还没走到冷库入口,他听到了卷闸门被拉上的声音,随后有人启动改装鬼火离他而去。
不对劲!卷闸门被他从里面锁了,外面是打不开的,而且这个地方他早就确认过没有第三个人存在,除非......
黄医生脸色一变,没有错,只有一种可能,那个男人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想要半麻,理由也许不只是为了防备自己,他也有可能是为了保持头脑清醒的状态,方便他随时发动能力。
能在麻药效果没有退去的情况下行动,这种人的身份只有一个,那是异能者!
等等,那颗肾,黄医生发现了华点。
他重新打开柜门取出了容器,果然,里面的肾脏不翼而飞了。
“李飘!!!”黄医生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被骗了,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对方就开始算计自己,而且演技一流。
他冲出冷库,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让他身体僵在了原地,停止了思考。
李飘早已不见踪影。整个手术室内找不到一滴血。
李飘连同他的衣物一起消失了,仿佛刚刚那场手术只是幻觉。可手术服还在,手术刀的摆放位置和他记忆中如出一辙。
手术确实完成了,医用床单上有人躺过的痕迹。
果然,这彻头彻尾就是一场骗局。
黄医生拖着死气沉沉的身子仰天躺在手术床上,他望着天花板,用李飘的视角还原了这场骗局。
李飘联系自己时根本就没想着要真正卖肾,他从一开始就在扮演一个农村老实人的形象,尤其是最开始的那根烟,他的犹豫完美契合了自己当时的人设,也让黄医生成功滑入了精心编制的陷阱。
那两笔钱的转账时间刚好卡在了手术开始前和完成后。
半麻,也许担心是真的,但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他发动能力时需要让自己意识清醒。
真是诡异的能力啊。
黄医生点上了今天的第二支烟,双手有些颤抖。
烟抽完后他恢复了精神,从床上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喂,帮我调查个人,名字叫李飘,也有可能是假名,具体资料晚点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