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枯木寒鸦几夕阳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
    这次,穆晏惊在南浔府待的时间不长,他回将军府的时候天已近黄昏,而周澈已经在将军府的小院等着他了。



    穆晏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抱怨道:“回京可真是累死我了。”说完,剥了个花生往嘴里送。



    “皇上又跟你说了些什么?”周澈问道。



    穆晏惊突然认真起来,道:“他想让我跟五殿下走远点。”



    “为什么?”



    “谁知道呢。”穆晏惊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道。他没把楚才最后一句告诉周澈,“聪明又狠心”,从楚才嘴里出来,怎么听都不像个好词,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嘛,他也不想别人对楚豫怀心生芥蒂。



    总而言之,回京就是糟心!



    周澈又道:“听说静妃娘娘死了,知道的人不多,皇上想息事宁人,今天送了些东西给李石,李石是礼部侍郎,官职不算大,但一个人怎么就好端端的死了呢?”



    “知道的人不多?”周澈无官无职,他是怎么知道的?除非,皇上是故意想让穆晏惊知道,只有一种情况。



    “皇上已经猜到凶手是谁了。”穆晏惊道。



    “五殿下?怎么会是他?”



    “我也觉得不可能。”



    “算了,周澈,走一步看一步吧。”穆晏惊还算是相信周澈的,或者说,整个京城,他只信得过周澈。



    “陛下既然让我们知道了静妃落水的事,必然会做文章,恐怕会对五殿下不利。”周澈提醒道。



    “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暗中查清此事。”



    南浔府。



    楚豫怀打开桂花糕的包纸,忽然听到屋顶有极轻的脚步声,轻到难以注意到。就连楚豫怀都差点忽略了,于是放下桂花糕,拿起佩剑,出了门往屋顶上去。到了屋顶,他没有看到人影,但脚步声还在,依旧是极轻的。



    楚豫怀至今为止没露多少面,自然也不会得罪什么人,若是有人刺杀他,不太合理了。不过,这么一想,他好像猜出是谁了。



    只听其声,不见其人,那不正是轻功第一人——林栖。



    实话说,他和林栖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时楚豫怀还小,他刚查出自己母亲的死因。



    那天楚豫怀一个人跑出宫,是因为难过,也是因为愤怒。他随舟漂到湖心,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他突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种情绪了。只是更觉得孤独,孤独到想去死。



    他伸出手去触碰湖水,突然,他听见不远处水有“滴答”声,随即泛出圈圈波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站上船了。



    楚豫怀扭头一看,没曾想这一看,自己竟没站稳从船上掉进了水里,只一瞬间,又被提到了船上了。



    楚豫怀十分嫌弃的甩了甩身上的水,还发现那个“罪魁祸首”在那笑,“罪魁祸首”不仅笑,竟主动给楚豫怀搭把手帮他拧衣服上的水。



    见楚豫怀身上的水拧的差不多了,那“罪魁祸首”拱了拱手,道:“林栖,你呢?这次意外实属我的错,若你有任何需要,只要我能办得到,必竭尽所能。”



    林栖这个名字,楚豫怀曾在宫里听见过。他以为林栖会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楚豫怀面无表情地自报了名讳。



    林栖略微顿了一下,不确定道:“五殿下?”



    楚豫怀微微颔首。



    一时间,林栖的表情有些精彩,像是在责备自己上错了船。最终问了问:“您为什么一个人来此处?”



    楚豫怀良久没回答,他盯着水中林栖的倒影有些出神,最终叹了口气,道:“告诉你也无妨。”



    “你知道淑贵妃吗?”楚豫怀道。



    “那是自然,传闻淑贵妃生前极其受宠。”林栖答道。



    “是啊,生前极其受宠,只可惜,孩子怀的不是时候。”楚豫怀道。



    “何出此言?”林栖知道皇室的很多事都不简单,听了也绝无好处,但既是楚豫怀想说,他便听着。



    “淑贵妃怀孕那年,静妃入宫不久,出于嫉妒,静妃在淑贵妃生产前给淑贵妃下了毒,她本意是将母子一起毒死,可惜这孩子命大活了下来,这个孩子被养在了南浔府,静妃也就没机会对这个孩子下手了,当然,她也不需要对这个孩子下手了,因为这个孩子一直都很乖地待在南浔府,很少出门见人,也几乎没人去看他……”



    这明明是件值得伤心和生气的事,正常人应该都会恨静妃杀了自己母亲还将自己推入孤寂的深渊吧。可是楚豫怀没有,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将这段文字读出来一样,听起来像是假的,但林栖信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楚豫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上从天潢贵胄,下至平民百姓,都在为生存而忍受。林栖完全能理解。



    “我想让她死,可我不能这么做……”楚豫怀接着说。因为他的穆晏惊很好,他怕穆晏惊会因为他亲手杀了人就嫌弃他了,他怕到那一天他连自己都想杀了。



    后来两人在舟中没再说过话了,最后也草草地分开了。



    现今再见便是这般。



    “还在躲?你可是让我背了口大锅啊!”楚豫怀道。



    渐渐地,脚步声停了下来,楚豫怀从容地转过身,道:“林栖。”



    “五殿下,您还记得我?”林栖道。



    “阁下英姿飒爽,器宇不凡,实在不敢忘。”



    并不是楚豫怀有心记住这个人,只是他记性一向好,想忘都难。



    见林栖欲言又止,楚豫怀主动道:“你是不是在疑惑我怎么知道是你动的手……”保险起见,他话没说完,改并拢五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懂的都懂,是指暗杀静妃这件事。



    微风轻拂过楚豫怀的衣角,很柔和。



    林栖正要说话,却被楚豫怀打断了,“今天风大,站在屋顶说话实在有些冷,进屋说。”



    林栖突然觉得楚豫怀成熟了不少,不过也是,毕竟生在皇室。



    林栖随他小心的进了屋,倒也不必很小心,因为楚豫怀府里的下人本就少。



    楚豫怀四下查看了一下,才关上门。“静妃这个人,做事一向招摇,身边通常会带一堆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推她入水,定然不是宫女——毕竟宫女每天都会检查一遍,而是轻功极佳的人。”楚豫怀见林栖有话说,但他没给林栖说话的机会,接着道:“这的确不足以证明你是凶手,但是,你不该出现在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