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总是很难如你所愿。
去珠峰的前两天,感冒突然而至,咽喉干痛得无法说话。应是去纳木错而导致的。在纳木错的时候风很大,非常冷。景色诱人,但美丽的东西往往要让你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按理感冒了的人是不能去珠峰的,可是对我来说,那时是不可能不去的。也有说法在外地感冒的绝对不能去,但在XZ本地感冒的是没大问题。
于是去的路上一路我不停咽口水润着干痛的嗓子,尽量不说话,蜷缩在座位上,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人常说,旅行是有毒的。确实是这样,明知道有危险,却抵不住冲动。路过的羊玛雍措(羊湖)如一块碧绿琥珀静躺在山谷里,其诱人自不必说,第一眼便如绝色少女春光乍泄,让你精神一振。这有点像刚上车看到的上海小姑娘,哎呀,个子高挑而清瘦,眉角飞扬。她是第二次去了。
中间住一晚,第二天下午便到了珠峰脚下。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树木,也没有人家。远远的一个个山头,光秃秃的灰黄或者灰白色。地上没有草,黄土夹杂着石子凌乱无章,也没有明显的路,车子就朝着一个最高的灰白色山头开去,一跳一跳颠簸得厉害。那就是珠峰了。如果不告诉你它就是,自然就想不到,看上去矮小而普通的一个山头,并无与众不同。甚至是有点失望的,与从别人照片里看到的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原来想象应是突兀直立入云的,威冽而庄严,至少会让人不由自主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如果非要描述,呐,就像在欢乐谷看佘山吧,想象那白色的天文台就是雪。
冷,是永远无法忘记的感受。
大本营就是几座大帐篷。从大本营到界碑大概也就两三公里,要坐小车,下来后几十米就到了界碑。穿上所有的能穿的衣服,依然一路冷得不停哆哆嗦嗦,牙齿不停的磕碰。风如刀割,裸露出手的时候是麻木的。可以想象打着哆嗦笼着袖子,背着呼啸的大风,仰头看着并不显高大的珠峰,有点呆呆地脑子短路,不知道是该失落还是高兴。山头上的雪已经清晰明了,那里埋下了多少人,多少人的梦想,他们第一次到这界碑的时候想的是什么,都已经无关风月了。突然觉得很多东西,遥不可及也许才是最美的。以前也曾想自己一定要想办法登登珠峰,但是突然就了无兴趣了。从尼泊尔费瓦湖乘滑翔伞看珠峰是遥远而美丽的,从飞机上往下看,在那么多山头里却基本分辨不出,站它脚底下,却完全不愿相信它就是最高的珠峰。也许很多人登珠峰的初衷,并不是因为它有多高多美丽,而是满足要让自己成为与众不同的少数人的虚荣心。
晚上住在大本营帐篷里。高原反应无法避免,心跳的速度一直无法降下来,一夜也就头疼心慌得无法入睡。一个大帐篷里有十人左右,半夜里一个BJ来的女士开始呕吐、哭泣,不停哭着说要死了、要死了,哀求司机能不能送她下去,多少钱都可以。司机无动于衷,因为半夜下去就是找死。其他人都默不作声,第一次感觉死亡的气息那么近。我忍不住起来,走出去。同时还担心着一起来的同伴,那个坚决要去绒布寺搭帐篷的伙计,不知道怎么样了?他来时应该是放过话要在珠峰住帐篷拍星星。外面黑不见五指,天上的星星却密布如街灯,大的出奇,泛着寒光。感觉就像是那些雪地里长眠者的灵魂,请求你带他们下去而不愿离开。打着哆嗦慢慢走一圈,却不知道厕所在哪里。于是只能就地解决。在这世界之巅,空无一人,漫无目标,不知道住帐篷的同伴现在想什么呢?突然想到《大话西游》里的话:你看那个人,好奇怪哟,像一条狗。
不,还有山上雪地里,有一群狗在长眠。
天亮离开的时候,路上遇到三个外国人。男的四十多岁样子,没有双腿但却精壮,躺在轮椅上用手摇着轮椅前进。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子和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身职业登山者的行装,各自一只手推着山地车,一只手在他后面半推着他的轮椅。三人满脸笑容,从容地向珠峰前进。这应该是特殊的一家。
我从车窗朝外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没到过珠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