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早上五点开始醒来,直至晚上十点放学踏上回家的路,这便是高中学生日复一日的生活。
枯燥,乏味,紧张,刺激,压力之庞大,就好像火药桶一般,只需一颗火星落入其中,便会砰的爆掉。
而在回家路上的狭窄时间里,顾寻便和越明一起推着自行车走在路上,浅浅放松一下。
路上,越明忽然没来由的说了一句:
“阿寻,你知道吗?就如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一样,咱们灵峰县也没有灵峰。”
顾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对方的这句话,随口答道:
“可能以前不叫灵峰县,而是叫灵封、零峰什么的,为了避谁的讳才改的吧。”
“是吗?等考试结束了去查查咱们县的县志怎么样?”
“你也是闲的慌,行吧,等考试完了我陪你过去看看。”
晚上十点的灯光冷冷的照着俩人,远处车辆的喇叭声如浪潮般袭来。两个人各自乘着车,驶向了家的方向。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嘎”
顾寻的大脑一片空白,从马路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大货车的车轮下,越明眼珠子凸起,死死的瞪着他,而嘴唇如死鱼般一张一合,发出了惨烈的嚎叫声,双手犹如落水的人一样不断扑腾。顾寻下意识伸出了援手,却被越明死死的拽住,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拖到到了地上。
“好疼啊——”
“嗯。”
“我好害怕——”
“嗯。”
“呜呜呜呜——”
“嗯。”
面对越明的求助,面对越明的恐惧,面对越明的哭泣,顾寻都只能回应一个字。
“嗯。”
他什么都做不到。
于是,越明死了。
那天过后,顾寻办理了休学手续,在家里休养。
时间不长,顾寻因为频繁的噩梦和无法自控的行为被送入了青山精神病院。
入院时,他看到了一名脑门上画着眼睛的小屁孩正在一名护士旁大吵大闹:
“我再说一遍,我是神经病,不是精神病!”
“好了好了,弟弟乖,姐姐带你吃糖好不好?”
“我不是小孩子—啊,唔唔唔——”
“这就是小孩嘛。”
顾寻心里想着,等小孩被护士安抚后抱走后,跟着另一名护士走入了自己的病房。
青山精神病院的病房,分为轻症病房、重症病房以及收容病房。轻症病房是双人间,而重症病房和收容病房都是单人间,用以收容精神问题严重的病人。而顾寻的精神问题并不严重,因此和一位老人住在轻症病房内。
“呦,顾寻,你要出院了吗?”
经过三个月的精神治疗后,顾寻已经达成了出院标准。在收拾着东西,准备出院时,隔壁病床的张老突然向他搭话。
张老年轻时上过初中,后来当了钢铁厂的工人,退休后又开始当保安发挥自己的余热。和朋友聊天时又染上了写小说的爱好,兴许是年龄大了,张老写着写着突然间就发了癔症,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盒子里,被外星人或更高纬度的生命操纵着。
还好,朋友联系了他的老伴和孩子,使得张老被及时送入了精神病院,这才没有酿出大祸。
经过了两年半的心理治疗后,张老的精神状态基本恢复正常,但此时他的老伴已经去世,他也不好意思回孩子那里住。索性便住在精神病院里养老,顺便着出版了一本叫《恐怖无限》的小说,据说销量还不错。
顾寻在因为心理问题住院后,便和张老住在同一个房间里,被老先生推荐了不少小说。俩人之间的私交还算不错。面对张老的询问,顾寻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道:
“是啊,张老,我要回家了。您保重。我会回来看你的。”
“去去去,你小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别回来了。再说,你来看我干什么,年轻人就应该多看点书,长长谋生的本事。唉,我这老骨头一把年纪了没什么送你的,这本破书就留你做个纪念吧。”
说罢,张老便将一本精装版的《恐怖无限》递给了顾寻。顾寻谢过老人后将书收下。
收拾好了行李后,顾寻告别了认识的熟人们,然后坐上了父亲开的车,前往家的方向。车中,他一边听着他老妈的唠叨,一边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思考着未来要过怎样的人生。
有些事,错过便是一辈子。再也不能重来,在错过了那次高考后,顾寻也不想继续考下去了,索性在县上的网吧里当起了网管。对此,家里的评价是:
“活着就行。”
“54号机位,你超时了。”
网络,是李萧毅唯一能逃避现实的渠道。
对他而言,现实比网络更加冰冷,事实也正是如此。被“朋友”陷害,被“大哥”强辱,被老师误解。李萧毅便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网络,他要怎么活下去?
在网上,他最喜欢看的是小说。常常幻想自己穿越到了异世界,大杀四方,长生不死,无所不能。
而不是一个在现实里一事无成任人欺凌的窝囊废。
家里没有电脑,也没有什么智能手机。唯一上网的途径便是网吧。但他又能逃避多久呢?从嘴角剩下的生活费,可还要上交一部分给“大哥”呢。
“箫毅啊,你小子,怎么还是灰头土脸的。走,谁欺负你了,寻哥我帮你灭了他。”
“啊,不用了寻哥,我,我有事就先走了。”
面对顾寻的搭话,李萧毅就好像一个受惊的鸵鸟一般,夹着脑袋溜掉了。
望向离开的李萧毅,顾寻摇了摇头。
“这小子是什么毛病?社交恐惧?沃日,机子出问题了?臭小子看小电影把病毒下到机子上了,找抽是吧?我就说怎么跑的那么快——”
骂骂咧咧的顾寻坐到了机子跟前,在那黑漆漆的屏幕上,有着这样一串文字:
“想要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Yes or no。”
“这是?”
当看到那条邀请时,一股发自内心的渴望便催促着顾寻做出决定。仿佛中邪一般,顾寻使出全身力气握紧了鼠标,点击了确认。
一点,瞬间,他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