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狂风卷动着层云,一层层堆叠在这安望城上。
随着一道惊雷闪过,大雨便扑簌簌的落下。
豆大的雨滴砸落在满是浮土的泥土地上,将灰尘击起,又落下。
顷刻间,天地间就变得雾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
吴二坐在石阶上,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他不为所动。
他现在只想看到自己的妻子,只希望她在律法司不被欺负……
吴二就这么等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做,足足等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云拨雾散,温暖的阳光再度洒落到大地上。
宵禁,解除了。
随着宵禁的解除,城内逐渐热闹了起来。
而等待了一夜,再也等不下去的吴二径直起身,向着律法司走去。
一夜了,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作为城内守卫军的一员,他可太清楚这些部门中人的德行了。
若是无人约束,敲诈勒索,奸淫掳掠,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越想,吴二的脚步便越急。
逆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吴二终于来到了律法司门口。
他连忙大步走进去。
径直便向着律法司的临时监牢走去。
可,他查看过一圈后,没有,哪都没有。
临时监牢,审问室,公正堂,他找遍了律法司近乎所有房间,可依旧没有找到。
“老吴,这是……例行查验?”
一群人跟在他身后,却是没有一个敢开口的。
直到一个与他相熟的人过来。
吴二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他并不是在回答这人的问题,他只是想到了还有一个地方。
地窖……
安望城最恶心,也最邪恶的地方。
城内所有司总部都有地方与之相连,那是一个巨大的避难所,也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高层和富商们在那享乐,士卒们在那工作,而羔羊们,则作为食材、物品,被摆上赌桌,被拉入窑子,被放入油锅…
想到这,他顿时不淡定了,寻找了一番,找到地窖入口,便径直下去。
只留下律法司一行人面面相觑。
地窖,所有人类大城都有的地下大型避难所,是城市建立之前,人类唯一的安全避难所。
由各家各户的地窖深挖连通而成。
然而,在城市建立起来后,它们并没有被废弃掉,而是作为备用避难所存在下来。
当然,也只是表面上的备用罢了。
事实上,它们的使用从存在以来就没有停下来过。
从前,它们是人族的希望之地,是人族的庇护之地。
现在,因为深埋于地,不见天日,所以,它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某些人宣泄欲望的阴暗处。
吴二拾阶而下,脚步声回荡在着空旷的空间内。
他抬眼看去,只见面前有四条通路,通路中间有一排厚重的石柱顶着。
这是通往各处权力中心的道路。
凭借着记忆,吴二迈步朝着左边走去。
他先去了赌场。
现在他只希望自己的妻子在赌场这个最安全的地方,或者是根本不在这里。
不久,他便来到了赌场。
这里用青石砖铺就,油灯配合夜明珠照明。
穿着华贵的人们在桌位间穿梭,远处他们的仆人身边放着他们的赌资。
黄金,名贵宝石,奴仆,漂亮的羔羊……
吴二细细看了一圈,没有。
他不由得心里一沉,转身朝着其他地方走去。
每到一处他就查看一番,可,每一处都没有。
他就像只没有方向的鼹鼠,在这漆黑,没有方向的地下四处乱窜。
每到一处,便是一次失望。
直到……将入夜前,他终于在一处窑子内,找到了已经被折磨得精神恍惚的妻子。
这一刻,那粉色,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的帷幕显得是那样的可怖,这房间诱惑的布置也显得那样的可笑。
这里并非乐不思蜀的天上人间,这里是无尽地狱的深渊啊……
“儿子……我的儿子……你见过我的儿子吗?”
那如破碎瓷器般的美丽艳妇抓住了吴二的衣襟,低声喃喃着。
“我……对不起……”
吴二紧紧抱着她,低声啜泣。
一行血泪从眼角浮现,缓缓落下。
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上层人可以对普通人生杀予夺,为什么仅仅只想要个公平,仅仅只想看看自己丈夫的女人只因为自己的容貌就得沦落到如此境地?
是人们病了,还是……这世界病了?
血泪流下,流入胸前,滴落在那张泛黄的羊皮纸上。
随着一阵光芒闪过,羊皮纸消失不见,融入了他的身体。
在他衣服遮盖下的,满是疤痕的背上,一个血色图腾逐渐浮现而出……
吴二抱着自己的妻子,迈步走出这里。
他能看到,旁人的眼中没有任何怜悯,有讥笑,有嘲弄,有贪婪,有欲望,仅仅只是……没有怜悯罢了。
他没有在意这些眼神。
因为,作为加害者时,他也是这般。
只是加害者从不认为自己是加害者,那时,将军告诉他们的是另一个故事,一个加害者们高高在上,审判他人的故事。
吴二长呼一口气,抬脚漫步向着家里走去。
回到家中,他安置好妻子,便单方面辞去了城卫司士卒的工作。
第一日,他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着自己的妻子。
可,没有任何好转。
她只是眼中含着泪,呆滞的望着天花板。
她甚至不再想找自己的儿子,只是呆呆的望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吴二自己,则是身体一步步的变化。
先是力气莫名变大,而后是身材逐渐变得枯瘦。
再之后,他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意志中总有一股血腥冲击着他。
让他成为杀人的野兽,将他拉入无底深渊。
于是,他暂离了家,来到季家门前。
他在这里完成了变身为怪物的一切过程。
他“杀”了季家所有人,季家人变成了新的怪物,纷纷散开,蛰伏于黑暗。
至于为什么是季家……吴二也不太能想的明白。
大概……是因为自己父母死在他们手上?
算了,不重要了。
吴二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利爪,只觉得格外陌生。
仿佛刚才挥动利爪的不是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