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上天打翻了装满粮食的米缸,豆大点的雨滴不要钱似的,肆意地被撒弃在这片天地之中。
连绵群山,万道翡翠,一座小村落点缀其中,一位孩童降世了。
“哇哇哇”“轰隆隆”
婴儿的每一次啼哭都伴随着雷鸣。
“哇!有福啦!有福啦!是个男孩儿!”接生婆从红布中探出身子,手中,两个巴掌大的婴儿躺在其中。
“恭喜啊!恭喜啊!”
……
屋里恭贺声一片,一位在门口来回踱步的男子无比急切,瞧见接生婆的手撇开边上遮布。
男子一惊,眼神微颤,来回踱步的脚一个急刹,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双手在微微湿透的白衫上胡乱摸了两下,手忙脚乱地从接生婆手里接过孩子:
未看一眼手中孩儿,本轻颤的嘴唇坚定起来,急切开口道:“怎么样,我的媳妇还好吗?”男子满身沁出汗水,在这清凉的天气里,显得不那么自然。
接生婆轻笑道:“放心好了,你这媳妇身体倍棒,婆婆我接过这么多孩子,像你媳妇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接生婆眼睛笑眯成弯月,微微颔首,双手一摊,表示稳了,扭头回到房间里处理后事。
“我看看我看看!”
“哎呀,得先去洗一下!”
“别挡到我了!”
“有点瘦啊,得好好养着。”
……
屋里,亲友们七嘴八舌地评价讨论着。
无人注意到,旁落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摇头叹息,神情尽哀,沉吟望向窗外,表情无比严肃。
一股红晕染遍整片黑夜的天空。
……
十七年后,正午,阳光高照。
侯池县边郊车站……
一位身影高挑的白衫青年矗立在公交站的路牌下。
少年长相并不出众,却是白皙,本是阳刚的年轻,却透出一股阴郁,淡泊。
电话接通,少年脸上灿烂起来,笑得不是很自然,却是真心,薄唇轻言道:
“喂!妈,我到了,你跟爸也说一下。”
“好的,知道了,要是村里住的不习惯,给我打电话,我和你爸来接你。”
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还没高三呢,不要太勉强自己,年轻人这个年纪就该多交交朋友,不要太在意成绩了。”
“好啦,知道了。”
……
阴郁的青年在家人面前却很是阳光。
结束了电话,李暮疾又打开了聊天软件,脸上浮现出一股讥笑:
[李暮疾:哥们我到了,这波也是回村调整心态了,游戏你得自己上分喽,等我有空带带你。]
[。:谁带谁啊?这你还搞不清楚?那我只能说那些分你白上了。]
[李暮疾:去你的,好了,先不聊了,每周日我都会玩手机的,村里没信号,就这样吧,别想我。]
[。:得了,你还真是急,做人别太自恋,哥们想跳楼都不带想你一下的。]
……
“凌腾!”耳畔,一声熟悉的呼喊传入耳中。
好熟悉!
李暮疾急切回首,一位穿着花彩色薄短绣的六旬老太呼唤着他的乳名,布满皱折的手在空中挥舞。
老太和蔼地笑着,无比慈祥怜爱的笑容,看得出必然是一位和蔼的老人,老太衣服确实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土,但别看老太衣品不行,只要细看她的骨相,年轻时必然是个俏姑娘,打扮必然不输现代女子。
“奶奶!”李暮疾满心欢喜,双脚抹油似的,快步迎了上去,后背的包在急促的脚步下一晃一晃的,看得老太很是心疼。
“哎呦,慢点儿,把包放下来,背这么大个包,累不累?”老太说着,眼神突然锐利,举着的手峰回路转,向着李暮疾的黑色书包急抓而去。
“我不要,不重,我要自己背。”李暮疾狡黠一笑,左脚轻轻一弹,使他的身形一侧,敏捷地躲开了。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来,先把包放在三轮车上。”说着,老太回头,伸出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无比稳重的手,直直指向她身后的一辆年岁久远的蓝色脚蹬三轮车。
顺着老太的手指看去,一辆带帐篷的蓝色三轮就停在那儿,李暮疾思绪交织。
这辆三轮从自己有记忆时就已经在了,或许年纪比自己大也说不定,车后框的围壁上还有小时候用石头刻的笑脸,如今也银白换灰黄。
“好!”李暮疾笑着点了点头,脱下背包环抱在胸前,一摇一摆地走了过去,拉开帐篷遮帘,俯下身,放好了书包,一边问道:“奶奶,爷爷呢?”
身后寂静……
漠然回首,却看到了老太落寞的神情,脸部松弛的肌肉微抽,眼眶析出泪花,好像回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哀情。
“奶奶,你咋了?”李暮疾有些不知所措了,怎么突然这样了?他急切地摸了摸口袋,从中掏出了几张纸巾,小跑去递给了老太。
“怎么了奶奶?发生什么事了,您给我说说。”又扶着老太走向一旁阴凉处的长椅上,一边耐心地关切道:“走,这太阳太大了,我们先去坐坐,慢慢说好吗?”
老太步履蹒跚,身姿微颤,祖孙二人坐了下来,却是许久无言,唯有老太抽泣之声。
老太时而猛的敲击自己的大腿,时而又哀怨的抚膺长叹,眼泪也是嗖嗖掉落,李暮疾无奈,坐在一旁轻抚老太的肩膀,面容愁苦。
许久,缓过神的老太终于是肯说话了,哽咽一下,便用颤巍巍的声音道:
“凌腾啊,你爷爷他啊,没啦……”话至此便又停下,呜咽一声,老太被触及伤处,顿时更是声泪俱下。
此时李暮疾心中一凌,“没了”二字在脑中不断回荡,如有人用重拳打在他的胸脯上,沉闷而窒息。
浓云飘过,刺眼的阳光暂时平静了下来,夏蝉也不敢再鸣,眼前是空旷无人的边郊街道,唯有几张报纸在空中流浪,老太的悲啼回荡天地。
二老生在小山村里,长在小山村里,有一次老太在山林迷路,遭遇猛兽,被恰巧打猎的老头救下,事后老太就从隔壁村嫁了过来,成家立业,无比恩爱,一辈子勤勤恳恳,老头年轻时以打猎为生,如今年迈就与老太相耕乡野,二老已经共白头,本以为可以共生死,不料天命难测……
又一阵热风刮过,烈阳再次躁动了起来,夏蝉有了太阳撑腰,再次大胆地宣泄不满,报纸落到了路边的水沟里,被水流带走。
老太停了下来,她很悲痛,但至少不能因为她自己的状态,影响了将高考的孙子,老太没读过书,但玲珑一辈子的心还未腐朽。
老太用纸巾抹了一把眼泪,经过斟酌,老太还是决定向李暮疾透露,这孩子,瞒着他,他也会自己找答案,与其这样浪费精力,不如跟他说了罢。
“凌腾,凌腾。”看着身旁表情呆愣,一动不动的孙子,老太细声呼唤了两声。
“嗯?”呆愣中的李暮疾被拉了出来,眼中微红,鼻腔被泪涕充斥,回过神来,道:“嗯,奶奶,我在。”欲要强装镇定的李暮疾话语中寄生着无尽哽咽。
“那我和你说说吧。”老太抽了一下泪涕,仿佛释然一般,继续说道:
“前天,你爷爷他下午上山打猎,黄昏了还没回来,深夜里又下场雷暴雨,天上还亮血光,平时安静的后山也充满了畜生的叫声。”
老太沉吟了一会儿,又皱眉道:“村里有人说啊,那时后山的畜生杀疯了,所以天上才会显血光的,我听他们放屁!”气得老太“啪啪”,猛地拍几下大腿。
李暮疾咀嚼话中含义,思索了一会,问到点上:“奶奶我还有一点不理解,爷爷为什么会突然出去打猎啊?他不是十几年不去了吗?”
看着满脸担忧的李暮疾,老太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言,故作生气道:“他就是作,说自己宝刀未老,非要去打只猎物回来,我劝过他,他也不听,真是犟钟!”
老太选择隐瞒真相,他不想让孙子知道,真正原因其实是因为前天老头来县里打完电话,知道他那宝贝孙子要回来,满心欢喜的特地去打两只野兔子给他做烤兔。
要是真说了,宝贝孙子不得愧疚死?
“那奶奶,您有没有报警?”
“有啊,一大早就带着全村壮男去找,中午饭后警察就被领了过来,今早警察刚撤退。”
“那警察也没找到?”
“是啊,遗体没有,直接宣布死亡,他们有些人还没有村里人找的细心,一群吃白食的混球!”说到这,老太又气得猛拍大腿,内心对这群官员进行控诉。
“那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和我们说?”李暮疾问起了心中的疑虑,顺便掏起了手机……
“别了。”老太心巧,看出李暮疾要告知父母,便伸出褶皱而稍稍黝黑的手阻拦,解释道:
“告诉你们也没用不是?告诉你们了,让你们担心,大老远又跑回来,然后一无所获,还影响你们工作和学习,与其这样,不如等着,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老太慈祥地笑着,收回手,看向李暮疾,鼓励道:
“对吧?别想这么多了。”老太率先站了起来,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走!回家!”
李暮疾点了点头,起了身,同样聪敏的他怎会看不出自己奶奶的态度,用无所谓来遮蔽内心的急切,“总是这么要强。”李暮疾眼神凝重,心中叹息。
李暮疾决定用无所谓态度来面对这个问题,能不提尽量不提,尽己所能地让奶奶不要回忆起这件事。
祖孙两起了座椅,回到三轮上,李暮疾在前面蹬,老太则在后面坐着,二人探讨着红色血光的形成。
“对了凌腾,听说你们高中物理学了光?跟奶奶说说那天上血光怎么形成的吧。”老太欲化悲为思,转移一波孙子的注意力,于是抛出难题。
知道奶奶有意考验自己的成绩,李暮疾认真思索片刻,“嘿嘿”一声,自信道:
“血光就是红光,天上的光就是极光,极光是来自太阳活动区的带电高能粒子,流使高层大气分子或原子激发或电离而产生,至于是红色可能因为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