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寻常傍晚,离勉刚从学堂散学,正在回家的路上。
这学堂的创立,正是当年康乐帝革新的成果,昔日康乐帝在战火中长大,看遍了民生疾苦,也看到了西方先进的知识体系。
或许说,燕和帝在位时,联手老剑主换了修者界的血,那么康乐帝则看到了寻常百姓在国家民族的作用。
他看到了西方哪怕是平头老百姓也能接受教育,并且看到这些受教育者在各行各业如何地大放异彩。
以渔业为例来说吧,西方的渔民接受了教育,捕鱼工具在国家的机构进行更新迭代,能够快速地被传递给沿海渔民并普及。
这样标准化的捕鱼工具极大提高了捕鱼效率,并且捕鱼工具的普及为商人创造利益,极大提高了国家的经济水平。
康乐帝上位后的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新式学堂的创立,学堂花销由朝廷发放,教学内容在不同的地方上专业化,由民众自行选择。譬如沿海地区就比内陆多出捕鱼,航海等课程。
到了如今,一般的家庭,都会把家中七到十四岁的孩子送到学堂,到了十五岁,孩子也就能用技能谋生,为家里分担压力了。
离勉学习的不仅仅是祖传的航海,渔业,还有草药甄别,家畜养殖等等,他的学习能力在孩子中算是排在前列的。
这天他往家里走,沿途的小摊小贩仍然是叫卖着各种生鲜,小吃等等,可驻足在摊前的人确实寥寥无几,大多是刚散学的孩子。
离勉心里奇怪,找个摊主一问,只说是海边来了几船白脸黄发的妖人,好像是东边哪个国家的,大家都去看热闹去了,摊主一摆手,只抱怨说今天生意不好做了。
“你带着东西去海边卖不就完了,人家看热闹看累了,买你一碗面吃,你还不赚发了?”
“这老多东西,哪里好带过去,等我到那天都黑了!”
“行!那我也去看看热闹!”
离勉说着就转头往海边去了。
一路上人越来越多,离勉皱皱眉头,感觉上只是来了几个外人,不至于这么多人都涌过来吧?
眼见着要到海岸边了,离勉肩头上突然被拍了一下,吓得一个他激灵。
转头一看竟是陈檀!
他这下更是连连退步,一副警惕的神色。
好熟悉的场景啊!
“别怕啦,这次真是我!”
陈檀站在那有些委屈,低声解释了一句。
“我有心理阴影了,檀姐姐!”
离勉赶紧走到陈檀跟前,这个姐姐大他不少,性格上却是文文弱弱的,离勉见不得她受委屈。
“姐姐,为什么这片人这么多,只是来看个热闹,不至于这么多人吧?”
“可不止是那几个洋人哦,说是澜江入海口那片,好多鱼莫名都往岸上跳,现在岸上遍地都是鱼,大家都去捡去了。”
“??它们有命不活,往岸上跳什么?”
“谁知道呢,怪事年年都有,今年尤其多,你爹妈估计也在往这来呢,我就是被派来看看情况的。”
离勉一边走着,一边跟陈檀交流情报,心里还真是有些打鼓,他们家之前就遇了险情,如今海上又有怪事,说不得会波及到自己家里。
转眼间就到了岸边,只见一伙白皮黄发鹰钩鼻正在海滩上坐吃些东西,一伙子官兵正在做记录。
跟着的还有一个长胡子小眼的老者,说是官兵从部队拉来的翻译。
海滩上两个官兵并着这翻译在盘问一个男子,那男子显得尤为激动,叽哩哇啦说了一串,语速极快。
那翻译显然也是个半吊子水,一时半会也弄不明白在说什么,不断地让白人复述,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才弄明白这些人的来历。
另一边,常图和白延毅联袂而来。
白延毅看到离勉两人,招了招手把他们叫了过去。
“师傅!常将军!”
离勉欢快地问了声好。
“什么情况弄明白没啊?”
离勉刚想回答,就见常图把那长胡子翻译招了过来。
“他们是东边一个叫东莱的国家的人。”,长胡子显得有些不自信,“好像是说,他们的国家被什么玩意给灭了,有几个词我听不大明白……”
“灭了,是人还是妖啊?”常图冷冷地看了这长胡子一眼。
“断然不是人,应当是某种兽……或者某种东西……反正不会是人!”
长胡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赶紧捡着有把握的说。
“他们还说,我们这入海口的鱼莫名死亡,是不详之兆,灾厄马上要来了。”
常图和白延毅对视了一眼,眉头都是禁皱。
“说什么胡话!先把这些难民安置下来吧。”,常图嘱咐边上的官兵,“先弄几个帐篷让他们住下来,后面的事情再从上面决定。”
“你……”,常图指着长胡子,点了好几下,“你说你也听不明白,我养着你啥用呢?”
长胡子一下吓尿了:“长官!我这两天就跟着他们混了,保准把事情给您搞清楚了!”
“弄明白来由马上来部队找我的兵报备!”
常图说着,转头就走了,白延毅也跟着,应该是要谈事,一挥手示意让离勉等人离开。
离勉越想越不对劲,这鱼往岸上飞,难道是海里有什么更吓人的东西吗?说是不祥之兆,这几个洋人又是怎么知道的?想到底,只能是这情况和洋人的亡国有关。
……
“常图,我看海岸边这东西,我们拦不住……”
进了军营,两人也没功夫喝茶了,对坐着就商量起对策了。
“你是我们这第一的高手,你说说这东西是个什么实力!”
常图点点桌子,十分地激动。
“不下三头海妖在往这边走,最大的那头,我看不出深浅,从威压上看……我们郡可能都不过一只手人的能和它较较劲。”
白延毅也是满脸忧色。
“更要命的是山里的妖兽也莫名的躁动,不断地离开栖息地,往哪个方向走的都有,难免有往我们这来的。”
“山里是走不通了!”,常图长叹一声,“我跟郡里面报备了,这两天组织撤离吧,走海路,能保多少是多少……唉……”
“至于走到这一步吗?”白延毅有些惊讶。
“难的不是这些妖……难的是这些妖背后的东西……这几头海妖都在我们这挂过号的,人家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要走啊?”
“我不瞒你说,军方已经来了两位高人在等着了,应付这几头妖不成问题,可后面那东西……我们是没感觉,那些大人物,能感觉到风雨将至啊……”常图扶着额头,一副痛心的模样。
“要走,又能走去哪?我是后来的,可平日里和这些百姓多有接触,多少百姓几代人住在这里,哪能走啊,根在这儿呢!”白延毅压着声音说道。
“我不比你知道啊?我爷爷当年就是这儿的父母官,这是我的家啊!可眼下,不得不走了……”
常图摆摆手,不再多说了,白延毅也陷入沉默,天色黑下来,两个人连盏灯也不点,就在黑夜里坐着,手里的水端起来又放下去,还是没能喝下去一口。